通州码头的晨雾还没散透,墨影已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硬的粗布短打,裤脚卷起,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混在扛着粮袋的脚夫里,跟着人流往码头深处走。潮湿的风裹着鱼腥味和谷物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漕船正此起彼伏地鸣着号子,岸边的货栈前,账房先生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账,一派热闹景象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他按沈惊鸿的嘱咐,昨夜已在码头附近的小客栈住下,借着买酒的由头,跟客栈老板套了话——老板说,近半年来,每月初五、二十,总有三艘挂着“镇北将军府”旗号的漕船,不靠正规货栈,反而停在码头西侧的偏僻渡口,卸下的粮草转眼就被几辆没有标记的马车拉走,问起去向,押船的人只说“是将军府的私事”,没人敢多问。
“这位兄弟,看着面生啊,新来的?”旁边一个扛着粮袋的老脚夫喘着气,搭话道。墨影点点头,故意装出憨厚的样子:“俺是从乡下过来的,想找点活干,大哥您知道哪有招人的不?”老脚夫往西侧渡口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别去那边,那是‘特殊’的活,咱们小老百姓沾不得。上个月有个愣头青多问了一句,第二天就没见着人了。”
墨影心里一凛,看来镇北将军的人把得很紧。他跟着老脚夫走到“裕丰粮行”的货栈前,粮行的伙计正拿着账本清点粮草,墨影趁机凑过去,假装帮忙搬粮袋,目光快速扫过账本——上面记录的“发往边关”的粮草数量,比沈府之前拿到的朝廷拨付清单,少了近三成。
“哎,你干什么的?”伙计发现了他,挥着账本呵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墨影赔着笑往后退,刚退到门口,就看见三辆没有标记的马车停在粮行侧门,几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正把粮袋往马车上搬,为首的人腰间挂着一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镇北”二字——正是将军府的人。
他悄悄跟了上去,看着马车往码头西侧的渡口走,刚想靠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墨影赶紧躲到旁边的货栈后面,看见一队穿着锦衣卫服饰的人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三皇子的心腹统领赵武。赵武勒住马,对身边的人说:“仔细查,别放过任何可疑人员,尤其是跟裕丰粮行有往来的。”
墨影心里咯噔一下——三皇子的人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他们察觉到了什么?他屏住呼吸,看着锦衣卫挨个儿盘问脚夫,甚至搜查货栈,幸好他穿着脚夫的衣服,又提前把随身携带的短刀藏在了粮堆里,才没被发现。等锦衣卫离开后,墨影赶紧往回走,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危险,得先把查到的线索回禀沈惊鸿。
与此同时,京城沈府的花厅里,沈清柔正陪着沈老夫人喝茶。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头上簪着一支珍珠钗,看起来温婉可人,手里却把玩着一块绣帕,眼神里藏着算计。“老夫人,”她轻声开口,“昨天我去给父亲请安,听见父亲在书房叹气,说朝堂上主战派逼得紧,三日内要是拿不出破局之策,就要被罢官了。”
沈老夫人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你父亲也是命苦,一心为了朝廷,却总被人算计。惊鸿那孩子,虽然聪明,可毕竟是个女儿家,这种朝堂大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沈清柔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老夫人,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说。”沈老夫人示意她继续说,她才抬起头,故作犹豫地说:“我听说,谢晏之公子人脉广,连边关的消息都能拿到。姐姐要是能跟谢公子多走动走动,说不定能请谢公子帮忙,找些边关的情报,帮父亲解围。只是……”她顿了顿,“姐姐毕竟是嫡女,名声要紧,要是被人误会了,反而不好。”
这番话看似为沈惊鸿着想,实则是在暗示沈惊鸿“为了家族利益,不顾名节私结外男”。沈老夫人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就在这时,沈惊鸿从外面走进来,刚好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她神色平静,走到沈老夫人面前行礼:“老夫人,女儿刚从外面回来,带了些新鲜的果子,您尝尝。”
沈清柔看见沈惊鸿,脸上露出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表情:“姐姐回来了,刚才我还跟老夫人说,父亲遇到了难处,我们做女儿的,也该想办法帮衬一把。”
沈惊鸿拿起一个苹果,递给沈老夫人,语气淡然:“妹妹有心了。只是朝堂之事,父亲自有主张,我们做女儿的,只要打理好内宅,不让父亲分心,就是最大的帮衬。至于谢公子,前几日父亲曾说,谢公子的祖父曾受过父亲的恩惠,谢公子帮忙,是为了报恩,并非妹妹说的‘多走动走动’。妹妹要是没事,就先回自己院子吧,老夫人年纪大了,需要休息。”
沈清柔被噎了一下,只能不甘心地起身行礼,离开花厅。看着沈清柔的背影,沈惊鸿的眼神冷了下来——沈清柔这是想借老夫人的手,散播她与谢晏之有染的流言,毁她名声。她转过身,对沈老夫人说:“老夫人,女儿知道您担心父亲,只是沈清柔的话不可信。她一心想取代我的位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女儿已经派墨影去通州码头追查镇北将军贪腐的线索,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沈老夫人看着沈惊鸿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惊鸿,你做事有分寸,老夫人信你。只是你要多加小心,沈清柔有柳氏在背后撑腰,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惊鸿应下,心里却有些不安。她总觉得,沈清柔这次的动作,不像是单纯的嫉妒,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想起墨影出发前,她特意嘱咐过要小心三皇子的人,不知道墨影在通州会不会遇到危险。
傍晚时分,墨影终于回到了沈府。他一身尘土,脸上还有些擦伤,见到沈惊鸿,立刻单膝跪地:“小姐,属下查到了一些线索,但是遇到了三皇子的人,没能拿到完整的账本。”他把在通州码头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惊鸿,包括镇北将军的漕船私运粮草、裕丰粮行的账目异常,以及赵武带人搜查的事。
沈惊鸿听完,眉头紧锁:“三皇子的人突然出现在通州码头,绝不是巧合。看来他们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查镇北将军的贪腐案,想要阻止我们。你说的裕丰粮行,背后肯定有问题,那本秘密账册,我们必须拿到手。”
“可是小姐,”墨影有些担忧,“赵武的人在码头盯得很紧,我们再派人去,恐怕会有危险。”
沈惊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思片刻:“不能硬碰硬。你先休息,养好了伤,我们再想办法。另外,苏云那边,查到流言的源头了吗?”
墨影摇摇头:“苏云姑娘说,流言是从京城的几个茶馆传出来的,散播流言的人很隐蔽,暂时还没查到是谁指使的。”
沈惊鸿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十有八九是沈清柔干的。她转过身,对墨影说:“你先下去吧,明天一早,我要去见谢晏之。既然三皇子和镇北将军已经联手,我们也需要找个有力的盟友。”
墨影应声退下后,沈惊鸿独自留在书房里。她打开桌上的地图,手指落在通州码头的位置,心里盘算着如何拿到裕丰粮行的秘密账册。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沈惊鸿警惕地看向窗外,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她赶紧追出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庭院。沈惊鸿心里一紧——有人在暗中监视她!是三皇子的人,还是沈清柔派来的?或者,是其他更神秘的势力?她站在庭院里,晚风拂过她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她意识到,这场围绕着沈家的危机,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而她和谢晏之的合作,或许才是破局的关键。
第二天一早,沈惊鸿换上一身素雅的襦裙,带着苏云,准备去城南的清风茶馆见谢晏之。刚走到沈府门口,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谢晏之的贴身护卫走下来,对沈惊鸿行礼:“沈小姐,我家公子有请,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沈惊鸿有些意外,谢晏之怎么会突然派人来请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马车。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