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沈惊鸿就站在墨影的隐秘据点外。这处据点藏在京城南城的贫民窟里，四周是低矮的土坯房，空气中飘着煤烟与霉味，与沈府的精致格格不入。苏云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给流民准备的馒头和热粥。
“小姐，里面都安排好了，苏医师已经给流民看过了，除了几个受了点皮外伤，其他人大碍。”守在门口的暗卫见沈惊鸿来，立刻上前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沈惊鸿点点头，撩起门口破旧的布帘走进去。据点是一间废弃的粮仓，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十几个流民靠墙坐着，身上盖着暗卫找来的旧棉絮。见沈惊鸿进来，流民们纷纷起身，眼里满是感激——若不是沈惊鸿，他们恐怕早就成了破庙里的刀下亡魂。
“大家不用多礼。”沈惊鸿的声音温和，“我今天来，是想请大家帮个忙。”她示意苏云将食盒打开，热气腾腾的馒头香气弥漫开来，流民们的肚子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等流民们接过馒头，沈惊鸿才拿出纸笔，走到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流民面前：“老伯，您还记得当初是怎么被镇北将军的人抓去的吗？您把经过说出来，我记下来，将来定能还大家一个公道，让镇北将军受到应有的惩罚。”
老伯咬了一口馒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姑娘，我们都是边境的庄稼人，去年冬天匈奴来抢粮，我们的村子被烧了，只能往京城逃。谁知道走到半路上，就被一群穿着军衣的人抓了，他们把我们的头发剃了，换上胡人的衣服，还说要是敢跑，就杀了我们的家人！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们是要把我们当成‘匈奴俘虏’，给那个镇北将军邀功！”
沈惊鸿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的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她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继续追问：“您还记得抓你们的人里，有没有领头的？他们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军饷、粮草的事？”
老伯想了想，摇摇头：“领头的人脸上有一道疤，看着很凶，我们都不敢跟他说话。不过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茅房，听见他们说‘这个月的军饷又被将军扣了，只给我们发了一半’，还说‘将军把粮食运去黑市卖了，赚的钱都送给京城的大人物了’。”
“京城的大人物？”沈惊鸿心里一动，“您还记得他们有没有说那个大人物是谁吗？比如官职、封号之类的？”
老伯皱着眉回忆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好像……好像提到了‘王爷’两个字，具体是哪个王爷，我就不知道了。”
沈惊鸿点点头，让苏云把老伯的证词记录下来，又依次询问了其他流民。大多数流民都只知道“军饷被扣、粮食被卖”，却没人能说清“京城大人物”的具体身份。即便如此，这些证词也足以证明镇北将军“谎报战功、克扣军饷”，只是要想扳倒他，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贪腐军饷的账目明细。
从据点出来时，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低矮的屋檐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苏云看着沈惊鸿紧锁的眉头，忍不住开口：“小姐，现在我们有了流民的证词，加上之前的漕运残证，是不是可以把这些交给丞相大人，让大人在朝堂上参镇北将军一本？”
“还不够。”沈惊鸿摇摇头，“流民的证词都是口头的，镇北将军只要一口咬定是‘流民诬告’，皇帝就不会轻易相信。我们需要的是账本，是能证明他把军饷送给谁、粮食卖给谁的账本。”
正说着，沈惊鸿的腰间传来一阵轻响——是她与谢晏之约定的信号。她立刻停下脚步，对苏云说：“你先回府，把今天的证词整理好，我去见个人。”
苏云知道她要去见谢晏之，点点头：“小姐小心。”
沈惊鸿按照信号的指引，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谢晏之正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见她来，笑着把油纸包递过去：“刚买的糖糕，还热着，你尝尝。”
沈惊鸿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他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一跳，赶紧收回手，假装低头拆油纸包：“你找我来，是有账目的消息了？”
“聪明。”谢晏之挑眉，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账册，“这是影阁的人从镇北将军的亲信家里搜出来的，上面记录了近一年他贪腐军饷的去向。你看看吧。”
沈惊鸿接过账册，迫不及待地翻开。账册上的字迹很潦草，却记录得很详细——三月，送三皇子黄金五十两、绸缎百匹；四月，卖军粮三千石给黑市，得银两万两；五月，送靖王兵器百件、铠甲五十副……
“靖王？”沈惊鸿的手指停在“靖王”两个字上，心里猛地一沉。她之前就怀疑靖王与三皇子勾结，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收受镇北将军的贿赂，还私藏兵器铠甲，这显然是有不臣之心。
谢晏之看着她凝重的脸色，轻声开口：“你没猜错，靖王这两年一直在暗中囤积兵器，他表面上支持三皇子，其实是想借三皇子的手削弱其他皇子的势力，等时机成熟，再取而代之。”
“那他收了镇北将军的兵器，是想干什么？”沈惊鸿抬头看向谢晏之，眼里满是疑惑。
谢晏之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声音低沉了些：“还能干什么？要么是想在京城作乱，要么是想勾结匈奴，里应外合。不过现在看来，他更倾向于前者——影阁的人查到，靖王最近一直在调动京畿附近的亲信兵力，名义上是‘操练兵马’，实则是在为夺权做准备。”
沈惊鸿的心跳开始加速。靖王手握兵权，又暗中囤积兵器、调动兵力，若是他真的想夺权，那整个京城都会陷入混乱，沈家作为主和派，必然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惊鸿看着谢晏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这段时间，谢晏之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让她不知不觉中开始信任他。
谢晏之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伸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灰尘，动作自然又亲昵：“别担心，现在我们有了账册和流民的证词，只要再找到镇北将军与靖王勾结的证据，就能把他们一起扳倒。影阁的人已经在查靖王私藏兵器的据点，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的动作让沈惊鸿的脸颊瞬间发烫，她赶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谢晏之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接下来，我们需要让镇北将军自乱阵脚。你可以让丞相大人在朝堂上先抛出‘流民证词’，不用提账册，也不用提靖王，只说镇北将军谎报战功、克扣军饷。镇北将军心虚，肯定会想办法掩盖，到时候我们再趁机拿出账册，打他个措手不及。”
沈惊鸿点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她把账册收好，抬头看向谢晏之：“这次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恐怕还找不到这么关键的证据。”
“我们是盟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谢晏之看着她，眼神认真，“不过，我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沈惊鸿立刻答应。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谢晏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先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名叫林姑姑。当年先皇后去世后，她就失踪了，我怀疑她还在京城里，而且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先皇后去世的真相。”
先皇后？沈惊鸿心里一惊。先皇后是十年前去世的，当时宫里传说是染了急病，可民间却有不少流言，说她是被人下毒害死的。谢晏之突然提起先皇后，难道他与先皇后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要查林姑姑？”沈惊鸿忍不住问。
谢晏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因为先皇后的死，可能与靖王有关。我查靖王，不仅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查清先皇后的死因。”
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先皇后的死真的与靖王有关，那谢晏之查靖王，就不仅仅是为了朝堂之争，还有私人恩怨。她看着谢晏之眼底的痛楚，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谢晏之的身份，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好，我帮你查。”沈惊鸿最终还是答应了。不管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