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茶馆的二楼雅间里,雨丝被风卷着,打在雕花木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沈惊鸿将一叠泛黄的纸页推到谢晏之面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她特意让苏云缝进去的细针,若谢晏之今日露出破绽,她至少能有自保的余地。
“这是镇北将军近三年贪腐军饷的明细。”沈惊鸿的声音很稳,目光却紧紧盯着谢晏之的脸,“墨影查到,他每年都会以‘粮草损耗’‘兵器修补’的名义,虚报二十万两白银,其中一半流入三皇子府,另一半……”她顿了顿,刻意放慢语速,“去了靖王控制的黑市,用于购买西域的弯刀。”
谢晏之拿起纸页,指尖划过上面的墨迹,动作依旧从容。他翻页的速度不快,却能精准地在关键数据处停顿,显然对这些账目早有了解。“靖王的野心,比我们想的更大。”他抬起头,眼底没了往日的慵懒,多了几分冷意,“西域弯刀锋利,适合骑兵作战,他囤积这些兵器,恐怕不只是为了自保。”
沈惊鸿心里一沉——这与她的猜测不谋而合。靖王手握京畿兵权,若再加上西域弯刀装备的骑兵,一旦他想谋反,朝廷根本无力抗衡。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画像,缓缓展开:“谢公子,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你。”
画像上的场景是东市墨香书斋的后门,夜色浓重,只能看清两个人影。左侧那人穿着青衫,身形与谢晏之极为相似,右手握着一枚令牌,令牌上的“天枢”二字虽被夜色模糊,却仍能辨认出轮廓;右侧那人穿着黑衣,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显然是下属对上级的模样。
谢晏之的目光落在画像上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晃出几滴,落在他的青衫袖口,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的间隙里,只有窗外的雨声在耳边响着。
沈惊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刻意用“偶然得到”来掩饰画像的来源,就是想看看谢晏之的反应——若他只是普通的影阁关联者,顶多会惊讶;可若他是影阁高层,必然会露出破绽。
“这画像……”谢晏之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从哪里得来的?”
“前几日墨影去东市查漕运线索,偶然拍到的。”沈惊鸿避开他的目光,端起自己的茶杯,假装喝茶掩饰紧张,“他说这令牌看着不一般,听说影阁的令牌分等级,谢公子见多识广,可知这枚令牌的主人是谁?”
谢晏之看着她的侧脸,眼神复杂。他知道沈惊鸿在试探自己——从清风茶馆第一次合作开始,她就从未完全信任过他。这画像绝非“偶然拍到”,墨影必然是跟踪了他许久,才拍到这张照片。
“影阁的令牌,确实分等级。”谢晏之没有否认,手指轻轻点了点画像上的令牌,“最低级的是‘地玄令’,用于调动普通暗卫;往上是‘天璇令’,能指挥分舵;而这枚‘天枢令’,整个影阁只有三枚,持有者可直接面见阁主,调动影阁核心力量。”
沈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核心力量?也就是说,谢晏之若真持有这枚令牌,他在影阁的地位,仅次于阁主。一个影阁高层,为何要耗费心力接近她,帮助沈家?
“那谢公子可知,这枚令牌的主人是谁?”沈惊鸿追问,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谢晏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只是笑意没达眼底:“沈小姐,你我认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绕弯子。”他将画像推回给沈惊鸿,指尖与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你想问的,不是令牌的主人是谁,而是我与这枚令牌,有没有关系,对吗?”
沈惊鸿的指尖僵住。被他直接点破心思,她反而松了口气,索性不再掩饰:“是。谢公子,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影阁?你帮沈家,是不是有其他目的?”
这些话压在她心里很久了——从墨影查到他与影阁有关联开始,到破庙他为自己挡刀,再到如今的玄铁令牌,她既感激他的帮助,又害怕自己和沈家只是他的棋子。
谢晏之看着她紧绷的肩膀,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温柔。“我承认,我与影阁有关联。”他没有隐瞒,却也没有全盘托出,“但我帮你,不全是为了影阁,也不全是为了报恩。”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承诺。”谢晏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个欠了很久的承诺。”
承诺?沈惊鸿皱起眉。她从未听父亲提过,与影阁有什么承诺。难道是祖父那一辈的事?还是……与先皇后有关?前几日谢晏之提到“旧案”时,眼神里的悲伤不似作假,而先皇后的死,至今仍是个谜。
“谢公子,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沈惊鸿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你与影阁的关系,你帮沈家的目的,还有你说的承诺……这些事关系到沈家的安危,我不能糊里糊涂地接受你的帮助。”
谢晏之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心里微微一疼。他多想现在就告诉她所有真相——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前世沈家的惨状,告诉她他接近她,既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护她周全。可他不能。
靖王的势力还在暗处,三皇子还没彻底垮台,先皇后的旧案更是牵扯甚广。若现在将真相告诉她,只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他只能暂时隐瞒,等时机成熟,再慢慢向她解释。
“沈小姐,不是我不想说。”谢晏之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伤害你,也绝不会利用沈家。等我查清一件事,我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包括这枚令牌的来历,包括我的身份。”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沈惊鸿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了些。她知道,他现在不会再说更多了,再追问下去,只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
“好,我信你。”沈惊鸿抽回自己的手腕,将画像叠好,放回袖中,“但我希望,那一天不会让我等太久。”
“不会的。”谢晏之点头,重新拿起桌上的贪腐明细,“镇北将军的证据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证据呈给陛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三皇子最近在拉拢朝臣,准备在朝堂上再次弹劾沈丞相,我们得赶在他之前行动。”
沈惊鸿点点头,心里却仍有一丝不安。谢晏之虽然承诺了,可玄铁令牌的阴影,还是在她心里挥之不去。她总觉得,谢晏之的真实身份,比“影阁天枢使”更复杂,而他要查的“旧案”,或许会将沈家卷入更深的漩涡。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墨影的声音传来:“小姐,外面有个人送了封信,说是给谢公子的。”
谢晏之的脸色变了变,立刻起身:“拿来我看。”
墨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封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一个黑色的印章——正是影阁的印章。谢晏之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捏着信纸,指节微微泛白。
“怎么了?”沈惊鸿察觉到不对,赶紧问道。
谢晏之将信纸递给她,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影阁的探子查到,靖王最近与匈奴的使者有往来,他们约定,三日后在城郊的废弃驿站见面,好像在密谋什么。”
沈惊鸿接过信纸,飞快地扫了一遍。信上还写着,靖王的使者携带了“重要信物”,要交给匈奴使者,而这个信物,可能与“先皇后的旧物”有关。
先皇后的旧物?沈惊鸿心里猛地一震。靖王与匈奴勾结,还牵扯到先皇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必须去阻止他们。”沈惊鸿立刻说道,“若靖王真的与匈奴勾结,一旦他们达成协议,边关就会再起战火,沈家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谢晏之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没错。不仅要阻止他们,还要拿到他们勾结的证据。三日后,我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