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王朝,永熙十三年,暮春。
丞相府嫡女沈惊鸿坐在窗边,指尖捏着一枚刚剥好的莲子,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微风拂过,粉白花瓣簌簌落下,像极了前世及笄礼上,她被庶妹沈清柔设计,当众摔碎玉簪时的狼狈场景。
“小姐,喝杯茶吧,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贴身丫鬟画屏端着茶盏进来,见她神色恍惚,轻声提醒,“再过三日便是科举放榜,老爷今日在朝堂上还提了句,说今年寒门考生不少,若是能选出几个有才干的,也能为朝堂添些新鲜血液。”
沈惊鸿回过神,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她重生已有半年,这半年里,她扳倒了克扣嫡母嫁妆的继母柳氏,护住了本应在围猎中“意外”重伤的兄长沈惊羽,更在及笄礼上挫了沈清柔的锐气,如今的丞相府内宅,已基本在她掌控之中。但她清楚,这只是开始——前世沈家满门抄斩的惨剧,三皇子赵珩与靖王的步步紧逼,太后藏在暗处的算计,这些都还未真正触及。
“寒门考生……”沈惊鸿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眉梢微挑。前世她虽深居后宅,却也听闻过永熙十三年的科举案——三皇子赵珩借着主考官的关系,安插了不少亲信,甚至篡改考卷,将真正有才华的寒门考生排挤在外,以此扩充自己的势力。而她的父亲沈丞相,因在朝堂上质疑此事,被赵珩反咬一口,扣上“偏袒士族”的罪名,虽未立即获罪,却也让皇帝心中埋下了猜忌的种子。
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沈惊鸿正思索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她安插在府外的暗线传来的信号。她放下茶盏,对画屏道:“你去看看,是不是墨影回来了。”
画屏应声出去,片刻后便领着一个身着青色布衣、面容普通的少年进来。那少年正是沈惊鸿招募的情报人员墨影,原是街头混混,因擅长追踪与隐匿,被沈惊鸿看中,如今已是她情报网里的核心成员。
“小姐,有消息。”墨影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今日午时,贡院附近的悦来客栈里,发生了一桩事——寒门考生苏文彦,因‘顶撞主考官李大人’,被取消了应试资格。”
“苏文彦?”沈惊鸿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前世此人虽未高中,却在几年后因弹劾赵珩党羽而声名鹊起,可惜最终被赵珩诬陷通敌,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为何会顶撞李大人?”沈惊鸿追问。
墨影道:“据苏文彦的同乡说,并非他主动顶撞,而是昨日深夜,他路过悦来客栈后院时,撞见李大人与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密谈。那男子像是三皇子府上的人,苏文彦不小心弄出了声响,被李大人发现。今日一早,李大人便以‘对考官不敬’为由,革除了他的考生身份。”
“三皇子府上的人……”沈惊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渐冷。果然,赵珩还是按捺不住,想借着科举安插自己人。李大人全名李修远,是当朝翰林院学士,此次被任命为主考官,前世她便听说此人与赵珩走得极近,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打压异己。
“苏文彦现在何处?”沈惊鸿问。
“在城外的破庙里,情绪很低落,据说还在担心若是回了家乡,会被族人嘲笑。”墨影答道,“他的同乡想帮他,却又怕得罪李大人,只能偷偷给我们传了消息。”
沈惊鸿沉吟片刻,道:“你先去盯着苏文彦,确保他的安全,别让他出什么意外。另外,再去查一下李修远最近的行踪,尤其是他与三皇子府、还有其他官员的往来,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小姐。”墨影领命,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画屏见墨影走了,担忧地说:“小姐,这事牵扯到三皇子和主考官,咱们若是插手,会不会惹祸上身?”
沈惊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惹祸?前世沈家都被抄家灭族了,还有什么祸比这更大?李修远打压苏文彦,看似是个人恩怨,实则是为三皇子清除障碍。若是让他们顺利操控科举,将来朝堂上都是赵珩的人,沈家只会更危险。”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海棠花依旧娇艳,可她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早已暗流涌动。
“画屏,替我备车,我要去一趟谢王府。”沈惊鸿忽然说道。
画屏愣了一下:“小姐,您找瑞王殿下?可您之前不是说,瑞王殿下心思难测,要少与他接触吗?”
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此一时彼一时。前世我只当他是闲散王爷,却不知他才是藏得最深的人。如今要查李修远和三皇子,单凭我们的力量还不够,谢晏之手里的影阁,或许能帮上忙。”
谢晏之,当今圣上的弟弟,被封为瑞王,却因生母早逝,一直被太后排挤,平日里看似不问政事,只爱游山玩水,可沈惊鸿重生后才发现,此人不仅武功高强,还暗中掌控着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影阁”,前世沈家被灭门时,他虽未直接出手相助,却在事后帮她报了部分仇。这一世,她若想复仇,谢晏之或许会是她最重要的盟友。
半个时辰后,沈惊鸿乘坐的马车停在了谢王府后门。她并未声张,只让画屏在外等候,自己则换上一身素雅的男装,借着墨影事先安排好的路线,悄悄进入了谢王府的后花园。
此时的后花园里,谢晏之正坐在凉亭中,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悠闲地看着池中嬉戏的锦鲤。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美,气质温润,若不是沈惊鸿早已知道他的底细,恐怕也会被他这副“闲散王爷”的模样骗过。
“沈小姐倒是好兴致,竟会突然到访本王府上。”谢晏之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沈惊鸿走到凉亭外,微微躬身:“瑞王殿下,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谢晏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挑眉道:“沈小姐这一身男装,是打算扮成公子,在本王府里逛逛?”
沈惊鸿没有在意他的调侃,径直走到凉亭内,开门见山道:“殿下,我今日来,是想与您谈一桩事——关于此次科举主考官李修远的事。”
谢晏之闻言,收起折扇,神色微微收敛:“哦?沈小姐也关注科举之事?”
“并非关注,而是此事牵扯甚大,关乎沈家,也关乎殿下。”沈惊鸿直视着他的眼睛,“殿下应该知道,李修远与三皇子赵珩走得极近。昨日深夜,寒门考生苏文彦撞见李修远与三皇子府的人密谈,今日便被革除了考生身份。依我看,赵珩是想借着此次科举,安插自己的亲信,扩充势力。”
谢晏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沉默片刻后,道:“沈小姐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李修远不仅与三皇子有关,还与靖王有旧。三年前,靖王曾在皇上面前举荐过李修远,李修远能有今日的地位,少不了靖王的助力。”
“靖王?”沈惊鸿心中一凛。她之前只想到了三皇子,却忽略了靖王。靖王手握兵权,一直觊觎皇位,若是他与三皇子联手,借着科举掌控朝堂,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的意思是,李修远此次操控科举,既是为了三皇子,也是为了靖王?”沈惊鸿问。
谢晏之点了点头:“很有可能。靖王想拉拢士族,三皇子想安插亲信,两人各取所需,便借着李修远这条线,达成了合作。”
沈惊鸿皱起眉头,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若是三皇子与靖王联手,仅凭她和沈家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那殿下打算如何应对?”沈惊鸿看向谢晏之,目光中带着一丝试探。
谢晏之放下茶盏,看着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深意:“沈小姐既然来找我,想必心中已有打算。不如说说你的想法,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沈惊鸿心中一动,谢晏之果然是个聪明人。她沉吟片刻,道:“我想先找到李修远操控科举的证据,然后在朝堂上公开,揭穿三皇子与靖王的阴谋。不过,仅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