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重生之嫡女记 > 第83章 寒门诉冤
  暮春的午后,细雨刚歇,空气中漫着潮湿的青石板气息。沈惊鸿坐在马车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窗上雕刻的缠枝莲纹,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低矮民宅上。
  此次出门,她对外只说是去城外别院探望故友之女,实则是为了见苏文彦。这寒门书生本是本届科举的热门人选,却在开考前三日突然被取消资格,理由是“顶撞主考官、言行失仪”。寻常人或许只当是考生年少轻狂,可沈惊鸿从墨影递来的情报里嗅到了不寻常——苏文彦性情温和,连与人争执都极少,怎会突然顶撞考官?
  马车在一条窄巷口停下,车夫压低声音禀报:“小姐,到了。”
  沈惊鸿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将帽檐压得略低,跟着前来接应的暗卫拐进巷内。这里是京城南城的贫民区,房屋拥挤,墙壁上爬满青苔,偶有孩童拿着泥块追逐打闹,见了生人便怯生生地躲进院门。暗卫在一处破旧的木门停下,轻轻叩了三下,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门栓“吱呀”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面容蜡黄的中年妇人,见了沈惊鸿,眼中先是警惕,随即化为急切的恳求,忙侧身让她进门:“沈小姐,您可算来了!文彦他……他这几日都快熬垮了。”
  院内只有一间正房和两间偏厦,地面坑洼不平,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草药。沈惊鸿跟着妇人走进正房,只见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上躺着个身着粗布长衫的青年,正是苏文彦。他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见了沈惊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身子虚弱晃了晃。
  “苏公子不必多礼。”沈惊鸿上前一步,示意妇人扶他躺下,“我此次来,是想听听你被取消资格的真正缘由。”
  苏文彦闻言,眼圈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沈小姐,他们冤枉我……我根本没有顶撞李大人!”
  妇人在一旁抹着眼泪,补充道:“那日文彦从贡院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问他什么都不说,直到前天才告诉我,他是撞见了不该看的事……”
  沈惊鸿递过一杯温水,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公子,如今科举尚未开考,若你所言属实,我有办法帮你洗刷冤屈,甚至让你重新获得考试资格。但前提是,你必须把那日的情形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哪怕是最细微的细节,也不能遗漏。”
  苏文彦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颤抖。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鼓足勇气,随后缓缓开口:“那日我去贡院核对考生信息,出来时已近黄昏。路过西侧的角门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好奇心驱使下,我就多停留了片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起当时的场景仍心有余悸:“我听见李大人的声音,他在跟一个穿藏青色锦袍的人说话。那人力气似乎很大,抓着李大人的手腕,说‘三殿下交代的事,你若是办不好,后果你清楚’。李大人一开始还辩解,说‘名次改动太大,恐遭非议’,可那人冷笑一声,说‘有靖王殿下撑腰,你怕什么?只要把指定的几个人抬上去,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靖王?”沈惊鸿眉梢微挑,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着——三皇子与靖王素来面和心不和,如今竟为了科举勾结?这背后恐怕藏着更大的图谋。
  “是,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人确实提到了靖王。”苏文彦用力点头,眼神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后来他们似乎察觉到外面有人,那穿藏青色锦袍的人说了句‘盯着点,别让不相干的人坏了大事’,我吓得赶紧跑了。可没想到,第二天李大人就以我‘顶撞考官’为由,取消了我的资格,还派人警告我,若是敢对外乱说话,就……就株连我的家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我爹娘就我一个儿子,我若是出事,他们可怎么活?我只能认下这个罪名,可我不甘心……我寒窗苦读十年,就是想考个功名,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却遭人如此陷害!”
  沈惊鸿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中已有了计较。苏文彦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三皇子想借科举安插亲信,而靖王则想借此拉拢士族,两人各取所需,才暂时达成了合作。可他们没想到,竟被一个寒门考生撞破了秘密。
  “你还记得那个穿藏青色锦袍的人的模样吗?”沈惊鸿追问,“比如身高、体型,或是脸上有什么特征?”
  苏文彦皱着眉回忆:“他个子很高,大概有七尺多,体型偏壮,说话声音很粗。我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左耳后面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还有……他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好像刻着一只雄鹰。”
  月牙形胎记、雄鹰玉牌……沈惊鸿将这两个特征记在心里,这或许就是找到那人的关键线索。她又问:“你在贡院时,有没有见过其他人与李大人来往密切?或是听到什么奇怪的传闻?”
  苏文彦想了想,说道:“有一次我去茶水房打水,听见两个小吏在议论,说李大人最近经常去城东的‘福来客栈’,每次都是深夜去,天不亮就离开。还有人说,看见他跟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见过面,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福来客栈……沈惊鸿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看来还需要派人去那里查探一番。她站起身,对苏文彦说:“苏公子,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你放心,我会尽快查清此事,还你一个公道。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外出,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们见过面,以免打草惊蛇。”
  苏文彦连忙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多谢沈小姐!若真能洗清冤屈,我苏文彦定当报答您的大恩!”
  沈惊鸿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可就在她走到门口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凶狠的呵斥:“开门!我们是府尹衙门的人,奉命搜查嫌犯苏文彦!”
  苏文彦脸色骤变,惊恐地看向沈惊鸿:“沈小姐,他们……他们怎么会来?”
  沈惊鸿心中一沉——她刚到这里没多久,府尹衙门的人就来了,这绝不是巧合。是有人跟踪她,还是苏文彦的行踪早就被监视了?她迅速看向窗外,只见院墙外已经围了十几个手持刀棍的衙役,正用力砸着院门。
  “沈小姐,您快从后门走!”妇人急得团团转,指着里屋的一扇小木门,“后门通着另一条小巷,您快逃!”
  沈惊鸿看着眼前的局势,知道此刻不能犹豫。她对苏文彦说:“你别怕,我会想办法救你。记住,无论他们问什么,都不要承认任何事。”说完,她跟着妇人快步走向后门,临走前,还不忘将一枚刻着“沈”字的玉佩塞给苏文彦,“若是遇到危险,就拿着这枚玉佩去城西的‘悦来茶馆’,找一个穿灰色长衫的掌柜,他会帮你。”
  后门被轻轻拉开,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小巷,弥漫着一股霉味。沈惊鸿刚走出后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衙役砸开了,紧接着是苏文彦的反抗声和衙役的怒骂声。
  她咬了咬牙,转身快速消失在小巷深处。雨水又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她的披风,也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知道,这次的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三皇子和靖王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府尹衙门,接下来的调查,恐怕会更加艰难。
  而此刻,在福来客栈的一间上房内,一个穿藏青色锦袍的男子正对着窗外的雨景冷笑。他左耳后的月牙形胎记在灯光下格外明显,腰间的雄鹰玉牌泛着冷光。只见他拿起桌上的密信,递给身边的下属:“把这个交给三殿下,告诉他,沈惊鸿已经开始查科举的事了。看来,我们得给她找点麻烦,让她没时间管别人的闲事。”
  下属接过密信,躬身退下。男子转过身,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沈惊鸿,你想坏三殿下和靖王的好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