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紫宸殿的琉璃瓦，早朝的钟声便在宫城上空撞得人心发颤。沈惊鸿站在相府外的马车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耳边不断回响着方才管家匆匆来报的消息——三皇子赵珩要在今日朝堂上发难，矛头直指父亲沈丞相。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宫门前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朝服的青、紫、绯色如流水般铺开。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前世此时，父亲正是因“纵容寒门考生滋事、意图干预科举”的罪名被削去半职，沈家在朝堂的话语权骤降，这才给了三皇子后续步步紧逼的机会。如今她既已重生，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小姐，该进府了。”贴身侍女青黛轻声提醒。沈惊鸿颔首，掀帘下车时，恰好撞见吏部尚书周大人的马车。周大人是三皇子的死忠，见了她却故意放缓脚步，皮笑肉不笑地拱手：“沈小姐今日怎会来宫门前？莫非是担心沈相爷今日过堂？”
沈惊鸿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周大人说笑了，父亲忠君体国，从未行过半分逾矩之事，何来过堂之说？倒是周大人这般急着下定论，不知是听闻了什么，还是……盼着些什么？”
这话不软不硬，恰好戳中周大人的心思。他脸色微变，冷哼一声转身入内。青黛攥紧了帕子：“小姐，这周大人明显是故意挑衅，等会儿在朝堂上，指不定还要帮着三皇子诬陷相爷呢。”
“早料到了。”沈惊鸿缓步走向相府偏厅，那里早已备好笔墨纸砚，“你去把墨影找来，让他立刻去联络苏文彦，务必让他今日午时前，带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人证来相府。另外，再给兄长传信，让他找军中几位将军，今日朝堂若有变故，需得有人为父亲发声。”
青黛应声而去，沈惊鸿铺开宣纸，笔尖蘸墨时却顿了顿。她想起前世父亲被弹劾时，朝堂上竟无一人敢为沈家说话——不是无人知晓真相，而是大多畏惧三皇子的势力，或是被靖王暗中施压。如今她虽提前布局，可人心难测，兄长联络的将军是否真会出头？苏文彦能否找到人证？这些都是未知数。
正思忖间，偏厅外传来脚步声，沈老夫人的贴身嬷嬷扶着老夫人走了进来。沈惊鸿连忙起身行礼：“祖母怎么来了？”
沈老夫人在太师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笔上，叹了口气：“方才听闻三皇子要在朝堂上为难你父亲，我怎能坐得住？惊鸿，你老实告诉祖母，你父亲到底有没有插手科举的事？”
“祖母放心，父亲为人刚正，绝不会做这等干预选官的事。”沈惊鸿握着老夫人的手，语气坚定，“三皇子此举，不过是想借科举打压沈家，为他日后夺嫡铺路。孙儿已经安排了人，定会帮父亲化解这场危机。”
老夫人看着孙女眼中的沉稳，想起从前那个只知吟诗作画的嫡女，心中既欣慰又酸涩：“好孩子，是祖母从前小看你了。你放心，若是府中需要动用老身的人脉，尽管开口。沈家不能再经历前世的祸事了。”
沈惊鸿鼻尖微酸，点头应下。祖孙二人正说着话，前厅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老夫人，不好了！朝堂那边传来消息，三皇子在殿上呈上了‘证据’，说苏文彦是受相爷指使，故意冲撞考官，还说……还说相爷私藏了往届科举的考题！”
“什么？”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手都在发抖，“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沈惊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算准三皇子会弹劾父亲，却没料到对方竟会伪造“私藏考题”的证据——这罪名比“干预科举”严重得多，一旦坐实，父亲不仅会被罢官，甚至可能株连家族。
“青黛！”沈惊鸿扬声喊道，“立刻去查，三皇子呈上的‘证据’是什么？是书信还是人证？另外，让墨影加快速度，务必让苏文彦带着人证赶来，迟则生变！”
青黛领命狂奔而出，偏厅内瞬间陷入寂静。沈老夫人捂着胸口，声音发颤：“惊鸿，这可怎么办？私藏考题是大罪，皇上最忌讳臣子干预选官，若是真信了三皇子的话……”
“祖母别急。”沈惊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思索，“三皇子既然敢拿‘私藏考题’做文章，必定是伪造了看似逼真的证据，可这证据定然有破绽。父亲在朝中任职多年，从未有过贪赃枉法之举，只要我们能找到证据的漏洞，再让苏文彦当众揭穿三皇子的阴谋，皇上未必会全信三皇子的话。”
话虽如此，沈惊鸿心中却清楚，皇帝素来多疑，即便知道三皇子可能栽赃，也未必会完全放过沈家——毕竟借此事敲打沈家，既能制衡权臣，又能安抚三皇子，对皇帝而言是一箭双雕。
正焦虑间，前厅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父亲沈丞相的随从，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小姐，相爷在朝堂上被皇上罚站思过，周大人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说要彻查相府，找出考题的下落！”
“彻查相府？”沈惊鸿瞳孔一缩。三皇子这是要赶尽杀绝，不仅要诬陷父亲，还要借机搜查相府，说不定还藏着其他陷害的心思。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查府！”沈惊鸿当机立断，“你立刻回去告诉父亲，无论如何都要拖延时间，就说相府是先皇后赐下的府邸，未经圣旨不得随意搜查，让父亲在殿上恳请皇上三思。我这边会尽快找到证据，派人送进宫中。”
随从应声而去，沈惊鸿转身对老夫人说：“祖母，您先回内院歇息，这里交给我处理。您放心，我定会保住父亲，保住沈家。”
老夫人看着孙女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被嬷嬷扶着退了出去。沈惊鸿独自站在偏厅，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刺眼，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青黛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小姐，查到了！三皇子呈上的‘证据’是一封书信，说是相爷写给苏文彦的，让苏文彦故意冲撞考官，扰乱科举，信上还有相爷的印章！另外，墨影那边传来消息，苏文彦找到了当时和他一起撞见考官密会的考生，可那考生胆小怕事，不敢来相府，苏文彦正在极力劝说！”
“印章？”沈惊鸿皱眉。父亲的印章一向由贴身小厮保管，从不离身，三皇子怎么会有盖了印章的书信？难道是……有人偷了印章的印模？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继母柳氏的陪房曾以“打扫书房”为由，进入过父亲的书房，当时她只当是柳氏不甘心失去掌家权，想在书房找些把柄，如今想来，或许是为了偷印模？
若真是如此，那这封书信便是柳氏与三皇子勾结伪造的。可即便知道真相，没有证据也无法揭穿——柳氏如今被禁足在内院，早已销毁了所有痕迹，想要找到她偷印模的证据，难如登天。
沈惊鸿走到窗边，望着宫城的方向，心中越发焦急。父亲在朝堂上撑不了多久，苏文彦那边还没说服人证，三皇子又步步紧逼，甚至要彻查相府，这一局，她似乎陷入了绝境。
就在她冥思苦想之际，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墨影的声音传来：“小姐，苏文彦带着人证来了，就在府外。”
沈惊鸿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快，带他们去密室，我现在就去见他们。”
可刚迈出脚步，前厅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脸色惨白地跑进来：“小姐，宫……宫里来人了，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要立刻彻查相府，禁军已经到府门外了！”
沈惊鸿的脚步顿在原地，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抬头望向窗外，只见府门外已围满了身着铠甲的禁军，阳光照在刀枪上，泛着冰冷的寒光。
三皇子的动作竟这么快，连让她见苏文彦的时间都不给。接下来，禁军入府搜查，若是真被他们找到什么“证据”，沈家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谢晏之昨日说过的话——“若是遇到解不开的困局，可去城西的望云楼，那里会有人帮你。”
谢晏之？他早就料到三皇子会有此举？那望云楼里的人，又能帮她什么？
禁军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