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沈府的飞檐，檐角铜铃还沾着夜露的湿意，沈惊鸿已在书房铺开宣纸，指尖捏着墨影带回的三甲名单原件。纸页边角还沾着暗室的霉味，他反复比对李大人三年前的手札，那撇画收尾时的顿挫力道——笔锋先顿再斜挑，墨色浓淡如断崖般骤变，绝非旁人能模仿。
“公子，谢大人派人递来消息。”青竹捧着密信进来，声音压得比窗缝里的风还轻，“靖王的死士昨夜已围住破庙，连街口卖胡辣汤的摊子都换了人，说是‘新来的掌柜’，腰间却别着玄铁令牌——那是靖王亲卫的记号。”
沈惊鸿指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他原想借交接名册的机会，让靖王与三皇子勾结的证据当众曝光，可如今双方都动了手，破庙倒成了三方博弈的漩涡。“告诉谢晏之，按第二方案行事。让影阁的人守住破庙后门，若事不可为，先保墨影，名册原件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管家跌跌撞撞冲进书房，手里举着封烫金信封，封蜡上印着“御书房”三字：“公子！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要您即刻入宫，三皇子也在御书房候着！”
沈惊鸿心中一沉。三皇子这是要先发制人，在皇帝面前告他“私闯贡院属地”。他将名册原件锁进暗格，又把誊抄的副本折成方胜塞进袖中，理衣袍时指尖掠过腰间玉佩——那是母亲临终前给他的，此刻竟有些发烫。“备车，我倒要看看，赵珩能编出什么罪名。”
御书房内，檀香混着龙涎香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三皇子赵珩跪在地上，手里举着张皱巴巴的纸，声音带着刻意的哭腔：“父皇！沈惊鸿私闯悦来客栈暗室，还伪造名册想陷害李大人，这是臣从他的人身上搜到的‘证据’！”
沈惊鸿刚进门，便见皇帝脸色铁青地盯着桌上的纸——那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甲名次”，末尾竟仿着他的笔迹签了名，墨色还透着未干的油亮。他快步上前俯身行礼，声音稳得没一丝波澜：“陛下明察，臣昨夜从未踏足悦来客栈，此乃伪造之物。臣倒要问三皇子，您说‘从臣的人身上搜到’，不知是哪个‘臣的人’？何时搜的？可有证人？”
赵珩被问得一噎，脸色瞬间涨红：“我……我是听人说的！昨夜有人看到你的暗卫在客栈外鬼鬼祟祟，不是要偷名册，难道是去喝茶？”
“三皇子说话当讲证据。”沈惊鸿抬眸，目光扫过殿中侍立的太监宫女，“若真有此事，不妨让目击者出来对质。若是随口揣测，便是欺君。”
赵珩被堵得说不出话，手指攥得发白。就在这时，太监突然高唱“谢大人求见”，谢晏之捧着个乌木盒走进来，无视赵珩的怒视，径直将木盒呈给皇帝：“陛下，臣有要事启奏。此乃影阁查到的靖王下属上月收支明细，其中一笔五百两黄金的支出，恰好与李大人府中新增的财物吻合——李大人管家昨日去银庄兑钱，用的正是靖王府的铸币。”
皇帝打开木盒，账册上的墨迹还新鲜，每一笔收支都记着日期与经手人。他翻到最后一页，见谢晏之已在关键处用朱笔圈出，眉头越皱越紧：“李嵩身为主考官，竟敢收受靖王财物？”
沈惊鸿趁机上前，从袖中取出誊抄的名册副本：“陛下，这才是真正的三甲名册，上面的字迹与李大人手札一致。昨夜臣派暗卫去客栈，正是为了寻找实证，却撞见靖王的人给李大人送黄金，三皇子的亲信也在旁等候——他们是想借科举安插亲信，联手架空朝堂！”
赵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却仍强撑着反驳：“你胡说！那是你伪造的名册！父皇，沈惊鸿分明是想借科举之事打压异己，扩张沈家势力！”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御书房外突然传来喧哗，侍卫统领匆匆进来禀报：“陛下！李大人在宫门外自请罢官，说要为科举舞弊之事请罪，还说……还说有要事要当面奏明陛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沈惊鸿与谢晏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李大人昨夜刚收了靖王的黄金，今日便主动请罪，是真心悔悟，还是另有图谋？
皇帝沉着脸站起身，指节叩着御案：“宣他进来！朕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要事’要奏！”
片刻后，李嵩穿着素色常服走进来，头发散乱，膝盖刚触到地砖就重重磕头：“陛下恕罪！臣糊涂，一时被利欲熏心，收了靖王的财物，还答应帮三皇子安排亲信名次……”
赵珩猛地拍案：“李嵩！你血口喷人！朕何时让你安排亲信了？”
李嵩却不看他，只顾着往地上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迹：“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三皇子还让臣在考卷中做手脚，把沈公子的寒门门生苏文彦的考卷压在最后……臣知道错了，愿交出所有财物，只求陛下饶臣一命！”
沈惊鸿心中一动——李嵩只提三皇子，却对靖王的谋划轻描淡写，连五百两黄金的事都没提。他刚要开口追问，却见李嵩偷偷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外，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陛下！不好了！苏文彦……苏文彦在客栈门口被人掳走了！掳他的人说，要沈公子拿‘真名册’去换！”
沈惊鸿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看向李嵩，见对方垂着头，肩膀却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得意。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在沈惊鸿与赵珩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沈惊鸿身上：“沈惊鸿，苏文彦是你的人，如今被掳，你必须把人救回来。但在此之前，你得先说清楚，这‘真名册’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惊鸿躬身领命，心中却翻起惊涛——苏文彦被掳，显然是有人故意设局，而李嵩在此时“认罪”，看似是帮他指证三皇子，实则是把他拖进“私藏名册”的泥潭。更让他不安的是，掳走苏文彦的人，到底是靖王的人，还是三皇子的人？抑或是……另有势力在暗处布局？
他抬头看向殿外，晨光已爬满台阶，却照不进御书房里的阴霾。这场围绕科举的棋局，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而苏文彦被掳，不过是新的一步杀招——对方要的，恐怕不只是名册，还有他沈家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