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刺破东郊的薄雾，沈惊鸿的马车就停在了废宅半里外的树林里。车帘掀开时，他攥着的短刀鞘上还沾着露水——昨夜线人最后的传信里，“废宅地窖”四个字被血浸得模糊，可那画在信末的、代表影阁紧急信号的三角符号，却刺得他眼睛发疼。
“公子，谢大人的人已在废宅西角布防，墨影去探过，正门有三个死士守着，都配了弩箭。”青竹蹲在车旁，手指在地上画着简易地形图，“地窖入口在正屋灶台后面，不过得先过东厢房那道暗门。”
沈惊鸿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那栋爬满枯藤的废宅。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晨光从破洞里漏进去，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倒像是藏了无数双眼睛。他想起谢晏之昨夜的叮嘱——靖王派来的死士都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最擅长隐匿，若不能速战速决，等靖王的援军到了，他们连带着线人都得困在这里。
“按计划来，你带两个人绕到后门，用烟雾弹引开西侧的守卫，我和谢晏之从正门冲进去。”沈惊鸿将刀鞘别在腰间，又摸出两枚铜钱塞进袖中——那是他从前在江湖上学的小伎俩，关键时刻能当暗器用。
刚要下车，马车的车辕忽然被人按住。谢晏之不知何时绕到了车旁，玄色衣袍上沾着草屑，眼底带着几分凝重：“别急，我刚收到影阁的消息，靖王不仅派了死士，还在废宅周围埋了绊马索，若我们从正门进，正好撞进他们的包围圈。”
沈惊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靖王这是算准了他们会来救线人，故意设了陷阱等着他们往里跳。“那怎么办？线人撑不了多久，若等到午时，恐怕……”
“我有办法。”谢晏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哨，哨身刻着复杂的花纹，“这是影阁的联络哨，吹三声长音，埋伏在东厢房的线人会设法制造混乱，我们趁机从侧墙翻进去。”
沈惊鸿点头。两人悄悄摸到废宅侧墙下，谢晏之将竹哨凑到唇边，三声清越的哨音穿过晨雾，恰好与远处的鸟鸣混在一起，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没过多久，废宅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走！”谢晏之低喝一声，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跃过墙头。沈惊鸿紧随其后，落地时正好避开墙角的绊马索——那绳索藏在枯草里，若不是谢晏之提醒，他此刻恐怕已经被绊倒。
两人贴着墙根往里走，东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吵声。沈惊鸿透过门缝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衣的男子正与两个死士争执，男子袖口露出的半块玉佩，正是影阁线人的信物。“是他！”沈惊鸿刚要推门，却被谢晏之拉住。
“不对劲，”谢晏之的声音压得极低，“线人被抓了这么久，怎么还能自由行动？这里面肯定有诈。”
话音刚落，东厢房里的争吵声突然停了。那灰衣男子猛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门缝——他的眼神冰冷，哪里还有半分线人的慌张？沈惊鸿心中一沉，刚要后退，就听“咻”的一声，一支弩箭从门缝里射了出来，擦着他的耳边钉在墙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果然是陷阱！”谢晏之一把将沈惊鸿拉到身后，抽出腰间的长剑，“走，去地窖！”
两人刚冲到正屋门口，就从两侧的厢房里冲出十几个死士。为首的死士满脸刀疤，手中的长刀劈过来时带着风声，谢晏之挥剑格挡，“当”的一声脆响，长剑竟被震得微微发麻。“沈惊鸿，你去地窖救线人，这里交给我！”谢晏之大喊着，剑招越发凌厉，将几个死士逼得连连后退。
沈惊鸿知道此刻不能犹豫，他转身冲进正屋，灶台后的地窖入口果然藏得隐蔽——若不是线人事先标注，根本看不出那几块松动的砖石是入口。他用力推开砖石，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地窖里一片漆黑，沈惊鸿点亮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映出角落里蜷缩的人影。线人被绑在柱子上，嘴被布条堵住，脸上满是伤痕，看到沈惊鸿时，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别出声，我救你出去。”沈惊鸿快步上前，刚要解开绑在他身上的绳索，火折子却突然被一阵风吹灭。
黑暗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沈公子，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啊。”
沈惊鸿心中一紧，手立刻摸向腰间的短刀。火光再次亮起时，他看到一个穿着锦袍的男子坐在地窖中央的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香囊——那香囊的绣纹，正是线人用来装密信的那个！
“靖王？”沈惊鸿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没想到，靖王竟然会亲自来这里。
靖王轻笑一声，将香囊扔在地上：“沈公子倒是聪明，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这密信里的内容，可比你想象的有意思多了——比如，你父亲当年与敌国通信的证据，就在我手里。”
沈惊鸿瞳孔骤缩。父亲的“通敌”之罪，是他前世最大的遗憾，也是他这一世最想洗刷的冤屈。他刚要上前，就听地窖外传来谢晏之的喊声：“沈惊鸿，小心！”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就从地窖入口射了进来，直刺沈惊鸿的后背。他猛地转身，短刀出鞘，堪堪将弩箭挡开，可手臂还是被箭尾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靖王站起身，拍了拍手，几个死士从黑暗中走出来，将沈惊鸿和线人团团围住。“沈公子，你说要是让陛下知道，你不仅私闯废宅，还想抢夺‘通敌’的证据，他会怎么处置沈家？”靖王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
沈惊鸿握紧短刀，目光扫过周围的死士。他知道，此刻硬拼肯定不是对手，必须想办法突围。就在这时，地窖外突然传来一阵厮杀声，紧接着，谢晏之的声音再次响起：“沈惊鸿，我来帮你！”
靖王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谢晏之竟然能突破外面的死士。“给我上，杀了他们！”靖王大喝一声，死士们立刻挥刀扑了上来。
沈惊鸿挥刀迎敌，刀光剑影中，他看到线人正努力挣扎着想要解开绳索。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线人脚下的一块砖石与其他的不同——那砖石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像是一个暗格。
“线人，看看你脚下的砖石！”沈惊鸿大喊着，一刀逼退身前的死士。线人立刻低头，用脚尖用力一踩，砖石果然弹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
线人刚要伸手去拿，一支弩箭就射了过来，正好钉在他的手边。靖王看到暗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那是什么？给我抢过来！”
沈惊鸿心中一动，他知道那油纸包里肯定藏着重要的东西。他虚晃一招，将身前的死士引开，同时对谢晏之喊道：“谢晏之，帮我挡住他们！”
谢晏之会意，剑招加快，将几个死士牢牢缠住。沈惊鸿趁机冲到线人身边，弯腰去拿油纸包。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油纸包的瞬间，靖王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直刺他的胸口。
沈惊鸿猛地抬头，眼看匕首就要刺中自己，线人突然用力挣脱绳索，扑到他身上，替他挡了这一刀。匕首深深刺入线人的后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线人！”沈惊鸿惊呼一声，扶住倒下来的线人。
靖王见状，冷哼一声：“不自量力。”他刚要再次出手，地窖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夹杂着士兵的呐喊声。“不好，是禁军！”一个死士慌张地喊道。
靖王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沈惊鸿竟然还调动了禁军。“撤！”靖王大喝一声，转身就往地窖深处的密道跑去，几个死士也紧随其后。
沈惊鸿想要去追，却被线人拉住了手。线人虚弱地看着他，指了指地上的油纸包：“这……这里面是……是靖王伪造……伪造密信的证据……你一定要……一定要交给陛下……”
说完，线人便头一歪，没了气息。
沈惊鸿握紧油纸包，眼眶泛红。他站起身，看向谢晏之：“我们走，去皇宫！”
两人刚走出地窖，就看到禁军统领带着士兵冲了进来。“沈公子，谢大人，陛下听闻靖王在此设伏，特命末将前来支援。”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