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重生之嫡女记 > 第91章 风沙启程
  寅时的京城还浸在墨色里,西城门的铜铃被夜风拂得轻响,沈惊鸿已站在府前的石阶上,指尖捏着半块温润的羊脂玉佩——玉佩正面刻着极小的“沈”字,背面是商号独有的祥云纹,这是他与边境沈家商号联络的唯一信物,也是此行敢带的唯一身份证明。
  “公子,都备妥了。”青竹提着一个青布包袱匆匆出来,声音压得比晨雾还低,“里面是换洗衣物、碎银,还有您要的短刃,藏在最底层。谢大人派来的影阁暗卫,已经乔装成镖师在城外十里亭候着了。”
  沈惊鸿接过包袱,指尖触到布底冰凉的刀鞘,忽然想起昨夜书房里的场景。父亲沈丞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那枚多年前征战时用的兵符,烛火在他鬓角的白发上跳着,语气沉得像压了铅:“惊鸿,边境不是京城,靖王在那儿经营了十年,势力盘根错节。这次去,能找到证据最好,若实在凶险,记得保命——沈家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当时只应了声“知道了”,没敢告诉父亲,他此行不仅是为洗清沈家前世的“通敌”冤屈,更是为了断了靖王的根基。前世父亲就是因为靖王伪造的密信,被斩于午门,沈家满门流放,他自己也是在流放途中,被靖王派来的人一刀刺穿了心脏。那股冰冷的痛感,至今想起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走吧。”沈惊鸿拍了拍青竹的肩,转身踏上石板路。马车早已候在巷口,车帘是厚实的青布,能挡住外面的视线。他掀帘上车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沈府的朱漆大门——这扇门,前世他再也没能回来推开,这辈子,他必须带着证据,平安回来。
  马车驶出西城门,晨雾渐渐散了些,远处的十里亭隐约露出灰黑色的轮廓。沈惊鸿掀开车帘一角,看到谢晏之正靠在亭柱上,穿着与他同款的粗布商袍,手里把玩着一个酒葫芦,见马车过来,隔着老远就扬声笑道:“沈公子倒是准时,再晚一步,我这壶‘女儿红’就要见底了。”
  马车停下,沈惊鸿跳下车,才发现酒葫芦的塞子没拔,凑近还能闻到清水的气息——边境路途遥远,酒水既占地方又误事,谢晏之不过是用玩笑掩去离别时的凝重。“出发吧,按周掌柜传来的消息,我们得在三日内赶到凉州,避开靖王设在中途的关卡。”
  两人翻身上马,身后跟着十余个穿着镖师服的影阁暗卫,每人都牵着一匹驮着货物的马,乍一看就是支普通的商队。马蹄踏过土路,扬起细小的尘埃,渐渐消失在晨雾深处。
  一路行至正午,天渐渐热了起来,路边的草木也越来越稀疏,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树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谢晏之勒住马,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马背上:“前面是‘落马谷’,谷里只有一条路,据说常有劫匪出没,我们得小心些。”
  沈惊鸿点头,让暗卫加快速度,尽量在日落前穿过山谷。可刚进谷口,就听到“咻”的一声,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地扎在旁边的枯树干上,箭尾还缠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谢晏之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取下纸条,展开一看,眉头瞬间皱紧:“是靖王的人。”
  沈惊鸿凑过去,只见纸条上用炭笔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此路不通”。字迹边缘还带着毛刺,显然是仓促写就,却透着十足的威胁。
  “看来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沈惊鸿拔出腰间的短刃,警惕地看向山谷两侧的密林——这里树木茂密,杂草齐腰,正是埋伏的好地方。“暗卫戒备,注意两侧动静!”
  话音刚落,密林里突然传来“唰唰”的声响,十几个黑衣人身形如鬼魅般窜出来,手里拿着长刀,直奔商队而来。为首的黑衣人腰间系着一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靖”字,眼神狠戾,一刀就砍向最前面的暗卫。
  “保护公子!”暗卫统领大喝一声,率先迎了上去。一时间,山谷里兵器碰撞声、喊杀声此起彼伏。沈惊鸿与谢晏之对视一眼,也拔出武器加入战局——沈惊鸿的短刃擅长近身格斗,每一刀都刺向敌人的要害;谢晏之则用一把软剑,剑身灵动,像条银蛇,很快就缠住了两个黑衣人的长刀。
  可黑衣人的数量越来越多,而且个个身手矫健,显然是靖王精心培养的死士。沈惊鸿注意到,为首的黑衣人招式狠辣,招招致命,几个回合下来,已有两名暗卫倒在他的刀下。
  “不能恋战!”谢晏之突然大喝一声,软剑一挑,逼退身前的黑衣人,“山谷后面有岔路,我们从岔路走!”
  沈惊鸿点头,刚要下令撤退,却见为首的黑衣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信号弹,“咻”的一声射向天空。信号弹在半空炸开,像一朵刺眼的红花,在蓝天下格外醒目。
  “不好,他们在召后援!”沈惊鸿心中一紧,若等靖王的后援赶到,他们就会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你带着暗卫先撤,我来断后!”
  “不行!”谢晏之立刻拒绝,“要走一起走!”他说着,软剑突然变招,剑尖直指为首黑衣人的咽喉。为首黑衣人被迫后退,沈惊鸿趁机带着暗卫往后退,可刚退到岔路口,就看到远处的尘土飞扬——靖王的后援已经到了。
  “快走!”沈惊鸿催马向前,谢晏之紧随其后,暗卫们也纷纷翻身上马,沿着岔路狂奔。身后的黑衣人死追不舍,长刀砍在马屁股上,马儿受惊,跑得更快了。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听不到身后的喊杀声,众人才敢放慢速度。沈惊鸿勒住马,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只见尘土还在弥漫,显然黑衣人还在追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已经染红了商袍的袖口,伤口被风吹得生疼。
  谢晏之也停了下来,检查着暗卫的伤亡:“死了三个,伤了两个。靖王这次是下了血本,看来我们要找的那个前朝戍卒,对他来说很重要。”
  沈惊鸿点头,用布条草草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越重要,越说明戍卒手里有靖王的罪证。我们得加快速度,赶到凉州,找到周掌柜,先查清戍卒的下落。”
  两人再次策马前行,路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远处的山峦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绿意。风渐渐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沈惊鸿看着前方漫漫的黄沙路,忽然想起前世流放时见过的边境景象——也是这样的黄沙,这样的风,却比现在更冷,更绝望。
  他握紧了手中的缰绳,指节泛白。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远方,凉州城里,靖王的人已经布下了一张更大的网,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而那个他们要找的前朝戍卒,此刻正被关在一个隐秘的囚营里,承受着严刑拷打,随时可能丧命。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黄沙地上,像两尊紧绷的弓。边境的风沙,才刚刚开始吹起,而一场更大的危机,已在前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