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丞相府西侧的耳房里还亮着烛火。沈惊鸿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铜制火漆印模,印模上“靖王府”三个字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是墨影上午从靖王府外围暗桩处取回的仿制品,与她手中那封通敌密信上的火漆印记比对,只差最后一步细节核验。
“姑娘,墨影回来了。”门外传来青黛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沈惊鸿抬眸,将印模放回锦盒:“让他进来。”
门帘被轻轻掀开,墨影一身短打,裤脚还沾着些许泥点,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他躬身行礼,递上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姑娘,按您的吩咐,属下去了靖王府存档的西跨院,这是从窗缝里刮下的火漆残屑,还有……一些不太对劲的动静。”
沈惊鸿接过油纸包,打开后取出一小撮暗红碎屑,放在指尖捻了捻。碎屑质地细腻,与密信上火漆的成分一致,可她看向墨影的眼神却沉了沉:“什么动静?”
“属下潜伏在西跨院外时,看到靖王府的管家带着两个心腹,抱着一个沉重的木匣从存档房出来,”墨影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那木匣上了三道锁,管家亲自提着,一路往府外走。属下跟着他们到了城外的乱葬岗,亲眼见他们把木匣里的东西倒出来烧了,全是书信和账册。”
沈惊鸿握着碎屑的手指微微收紧,烛火在她眼底映出跳动的光:“你可有取回残片?”
“属下趁他们不备,抢了几片没烧透的,”墨影从怀中掏出一个残破的绢布包,里面是几片焦黑的纸片,“只是烧得太厉害,能看清的字不多。”
沈惊鸿接过绢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残片。最完整的一片上,还能辨认出“敌国”“粮草”“三日后”几个字,字迹潦草,却与通敌密信上的笔迹有几分相似。她将残片铺在案上,用镇纸压住,指尖沿着焦黑的边缘划过:“靖王果然察觉了。他销毁的,恐怕不只是与敌国往来的书信,还有他私调军粮、联络地方官员的账册。”
“那现在怎么办?”青黛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担忧,“要是证据被他烧光了,咱们之前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沈惊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晚风卷起窗纱,带着几分凉意,她的声音却异常平静:“他烧得越急,越说明这些证据对他致命。况且,我们手里已有密信、账目、证人证词,就算他销毁了部分存档,也只是断了一条线索,拦不住朝堂上的发难。”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靖王绝不会坐以待毙。此人手握兵权,又在朝中经营多年,必然还有后招。她转身看向墨影:“你再去查,靖王府最近可有官员往来?尤其是那些中立派的朝臣,或是与三皇子交好的官员。”
墨影应声:“属下明白,这就去查。”
待墨影离开,青黛忍不住问道:“姑娘是担心靖王拉拢朝臣,在朝堂上反驳咱们?”
“不止是反驳,”沈惊鸿拿起那枚火漆印模,指尖在纹路处摩挲,“他若想自保,定会反咬一口。咱们手里有他的证据,他便会想办法给咱们扣上‘伪造证据、构陷亲王’的罪名。中立派的朝臣若是被他拉拢,到时候朝堂上各执一词,皇帝多疑,此事便会横生波折。”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苏云提着药箱进来了。她看到案上的残片,眉头微蹙:“姑娘,这些是……”
“靖王销毁的证据残片,”沈惊鸿简要说明情况,又问,“易容的药物准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苏云将药箱放在案上,打开后露出几个小巧的瓷瓶,“里面有改变肤色的药膏,还有调整眉形、鼻梁的胶膏,足够应对突发状况。只是姑娘,您真的要亲自去宫外围应吗?万一有危险……”
“放心,我不会露面,只是在暗处盯着,”沈惊鸿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此次朝堂对峙,关系到父亲的清白,也关系到沈家的存亡,容不得半点差错。宫外围应必须稳妥,我亲自去,才能放心。”
苏云知道她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轻易改变,只好点头:“那我再给姑娘备些解毒的药丸,以防有人用毒。”
沈惊鸿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残片。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粮草”“三日后”几个字,反复比对密信上的笔迹。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若非她一直留意着院外动静,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
“谁?”沈惊鸿猛地起身,手按在腰间的软剑上。
青黛也立刻警觉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窗缝往外看。夜色浓稠,院中的石榴树影影绰绰,看不到任何人影。
“是靖王府的人?”青黛声音发紧。
沈惊鸿没有说话,走到案前,将桌上的残片、印模全部收进锦盒,锁好后交给苏云:“你先把这些东西带回内院,妥善保管,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见。”
苏云接过锦盒,快步离开。沈惊鸿则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府里的护卫已经察觉到异常,正在四处巡查,脚步声、刀剑碰撞声隐约传来。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墨影再次回来,脸色比之前更沉:“姑娘,属下查到了。靖王府的管家今晚去了吏部尚书府,还有御史大夫府,都是中立派的官员。属下在尚书府外听到几句,管家似乎在说‘靖王殿下愿与大人共分利益’,还提到了‘沈家构陷’的字眼。”
沈惊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果然,靖王不仅在销毁证据,还在暗中拉拢朝臣,为朝堂上的反扑做准备。吏部尚书掌管官员考核,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这两人若是被靖王拉拢,到时候在朝堂上发难,必然会对沈家极为不利。
“还有更棘手的,”墨影继续说道,“属下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三皇子的人进了靖王府。两人似乎在密谈,属下离得远,只听到‘皇帝’‘时机’几个字,具体内容没听清。”
三皇子赵珩?沈惊鸿心中一凛。她之前只以为靖王是为了自保,却没想到他还会联合三皇子。三皇子生母是贵妃,在宫中颇有势力,又一直觊觎皇位,若是两人联手,此次朝堂对峙,恐怕会变成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她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青黛,你立刻把这封信送到瑞王府,交给谢晏之。告诉他,靖王拉拢吏部尚书、御史大夫,且与三皇子密谈,让他务必尽快联络支持先皇后的老臣,提前做好应对。”
青黛接过信,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姑娘放心,属下这就去。”
待青黛离开,耳房里只剩下沈惊鸿一人。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韧劲。她拿起那片带有“敌国”字样的残片,指尖用力,几乎要将残片捏碎。
靖王、三皇子、吏部尚书、御史大夫……一个个名字在她脑海中闪过,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沈家困在其中。这场朝堂博弈,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洗冤”,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卫的喝问:“什么人?站住!”
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人倒地的闷哼声。沈惊鸿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缝往外看。只见几个黑衣人身手矫健,正与府中的护卫缠斗,他们的目标似乎不是耳房,而是内院的方向——那里,苏云正保管着证据锦盒。
“不好!”沈惊鸿低喝一声,拔下腰间的软剑,便要冲出去。
可就在她刚要推门的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异常沉稳:“沈姑娘,别急,这点小麻烦,本王还能应付。”
沈惊鸿动作一顿,抬头望去,只见门帘被掀开,谢晏之一袭月白锦袍,站在门口。他的发丝有些凌乱,袖口沾着几滴血迹,显然是刚解决了几个黑衣人。而他身后,几个王府护卫正押着两个被绑住的黑衣人,面色冷峻。
“你怎么来了?”沈惊鸿惊讶地看着他,手中的软剑缓缓放下。
谢晏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