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的烛火已燃至过半,烛油顺着灯台缓缓滴落,在金砖上积成一小滩暗沉的痕迹,如同殿中尚未散去的凝重气氛。沈惊鸿站在沈丞相身侧,目光掠过阶下垂首而立的靖王,又看向御座上神色难辨的皇帝,指尖悄然攥紧了袖中的绢帕——方才李老臣呈上的军需账簿,虽坐实了靖王私调粮草的事实,却未能直接证明粮草最终流入敌国,这让靖王仍有狡辩的余地。
“陛下,”靖王突然抬头,额前的发丝散乱,眼中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臣承认,臣确曾因边境守军缺粮,私自挪用了部分漕运粮草,但臣此举全是为了安抚军心,绝非通敌!至于李大人所说的‘粮草运往敌国方向’,不过是臣命人将粮草送往边境西侧的屯粮营,那里与敌国疆域相近,才会造成误会!”他说着,突然转向沈丞相,声音陡然拔高,“沈丞相一口咬定臣通敌,可除了这模糊不清的账簿,还有何确凿证据?莫非是沈家想借构陷亲王之功,巩固自身在朝中的地位?”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殿中议论声再起。几位原本中立的官员相互对视,眼中多了几分疑虑——毕竟“私调粮草”与“通敌叛国”罪名天差地别,前者或许还能以“情急之举”辩解,后者却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沈丞相气得脸色发白,正要上前争辩,却被沈惊鸿轻轻拉住衣袖。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靖王,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靖王殿下口口声称为‘安抚军心’挪用粮草,可据臣女所知,去年冬季边境屯粮营并无缺粮记录,反倒是敌国在同期突然增兵,粮草供给异常充足——不知殿下能否解释,为何您挪用的粮草数额,恰好与敌国新增的粮草数额完全吻合?”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靖王脸色骤变,眼神闪烁:“你……你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会知晓敌国的粮草情况?定是你编造谎言,故意混淆视听!”
“臣女所言句句属实,”沈惊鸿从容不迫地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条,递向太监,“这是边境细作传回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去年冬季敌国粮草的来源与数额,殿下若不信,可请户部官员核对——臣女敢以沈家满门性命担保,密报绝无半分虚假。”
皇帝接过密报,仔细翻看片刻,脸色愈发阴沉。他将密报扔在靖王面前,厉声问道:“靖王,你还有何话可说?”
靖王瘫坐在地,双手颤抖着捡起密报,眼神中满是绝望。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认罪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闯入,跪地禀报道:“陛下!不好了!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在府中突发急症,口吐鲜血,昏迷不醒,太医说……说恐怕凶多吉少!”
贵妃本就跪在地上,听到这话,瞬间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被身旁的宫女急忙扶住。她回过神来,疯了一般扑向皇帝,哭喊着:“陛下!珩儿定是被人所害!定是沈家为了扳倒靖王,连珩儿都不肯放过!求陛下为珩儿做主啊!”
皇帝脸色一沉,目光扫过沈丞相与沈惊鸿,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疑虑。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派太医院院判前往三皇子府诊治,务必保住三皇子性命!至于靖王通敌一案……证据虽有,却仍有疑点,暂且将靖王打入宗人府监禁,待查明三皇子急症真相后,再一并处置!”
“陛下!”沈惊鸿心中一急,正要开口劝阻,却被谢晏之暗中递来的眼神制止。她转头看向谢晏之,见他微微摇头,眼中带着几分警示,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明白,此时皇帝因三皇子之事心烦意乱,若强行争辩,反而会引起反感,甚至可能让靖王找到翻盘的机会。
沈丞相也深知其中利害,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
靖王被侍卫押下去时,突然转头看向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低声道:“沈小姐,这场博弈,还没结束呢……”那笑容如同毒蛇吐信,让沈惊鸿心中莫名一寒。
早朝散去后,沈惊鸿与沈丞相刚走出太极殿,谢晏之便快步追了上来。“沈相,惊鸿,”他神色凝重,“三皇子突然发病太过蹊跷,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打断今日的审讯,给靖王争取时间。”
沈惊鸿点头:“我也怀疑此事与靖王有关,可现在没有证据,无法证明。而且陛下因三皇子之事对我们产生疑虑,若不尽快查明真相,恐怕会给靖王可乘之机。”
“我已命影阁的人暗中调查三皇子府的动静,”谢晏之道,“另外,我还查到,昨日靖王被押入宗人府前,曾派人给太后送去一封密信,只是信的内容尚未查清。”
“太后?”沈惊鸿眉头紧锁,“太后一直偏袒靖王,若她插手此事,恐怕会更加棘手。”
三人正商议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禁军统领骑马疾驰而来,在他们面前翻身下马,神色慌张地禀报道:“瑞王殿下,沈相,沈小姐!宗人府传来消息,靖王在监禁期间突然‘病逝’,尸体已经冰冷,宗人府令郎请殿下与沈相即刻过去查验!”
“什么?”三人同时大惊。沈惊鸿心中咯噔一下——靖王怎么会突然病逝?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若他死了,那通敌案的真相岂不是永远无法查清?而且三皇子的急症、太后的密信、靖王的猝死……这一连串的事情,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背后似乎有一只更大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谢晏之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道:“备马,即刻前往宗人府!”他看向沈惊鸿,眼中带着几分担忧,“惊鸿,此事凶险,你……”
“我要一起去,”沈惊鸿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靖王的死绝不简单,我必须亲自去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沈丞相也点头:“不错,惊鸿心思缜密,或许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细节。”
三人即刻骑马赶往宗人府,一路上,沈惊鸿脑海中不断盘旋着靖王临走前的那句话——“这场博弈,还没结束呢”。她隐隐觉得,靖王的死,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更加凶险的风暴。
宗人府的大门已近在眼前,门口的禁军神色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沈惊鸿勒住马缰,抬头望向那朱红色的大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靖王的尸体上,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而那个在暗中操控一切的人,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