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泛白，宣纸上“惊羽再破敌营，斩敌三千”的字迹力透纸背，可落款处“捷报暂存凉州驿站，待核验后递京”的备注，却像根细刺扎进心里。她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渐落的暮色，桌上的茶盏早已凉透——自三日前收到兄长从边境发来的急信，说军功文书已交驿卒送京，至今朝堂上仍无半点动静。
“小姐，谢大人来了。”青黛的声音打断了沈惊鸿的思绪。她抬眸时，便见谢晏之身着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纹云鹤，正迈步走进花厅。他神色比往日沉凝，进门便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瑞”字的令牌，放在桌上：“凉州驿站传来消息，送捷报的驿卒在距京八十里的黑石坡失踪了。”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黑石坡是京西驿路的必经之地，地处荒坡，常年少有人烟，驿卒失踪绝非意外。她攥紧了手中的信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三皇子的人？”
谢晏之颔首，指尖轻轻叩击着桌沿：“我派去的暗线查到，三日前有一队不明身份的骑士在黑石坡附近徘徊，穿着寻常商贩的衣服，却带着弩箭。驿卒随身携带的军功文书有特制火漆，一旦落入他人之手，要么被销毁，要么被篡改——三皇子要的，恐怕是让惊羽的军功石沉大海。”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沈惊鸿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谢晏之。前世沈家倒台时，兄长的军功也曾被人暗中压制，最终落得“作战不力”的污名，她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谢晏之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渐暗的天色，语气沉稳：“我已让暗线封锁黑石坡周边，寻找驿卒的下落。但三皇子动作极快，若等我们找到人，文书恐怕早已不在。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你明日以探望祖母为由，去趟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沈惊鸿有些疑惑。永宁侯是禁军统领，向来中立，与沈家无深交，为何要去那里？
“永宁侯的嫡子在凉州军中任参军，与惊羽共事半年，曾受过惊羽的救命之恩。”谢晏之解释道，“他手中有一份惊羽此次作战的副本记录，虽不如正式军功文书权威，却能作为佐证。你去求他将副本交予你，再由我递交给兵部，至少能拖延三皇子的手脚，为我们寻找原件争取时间。”
沈惊鸿恍然大悟，随即又蹙起眉：“可永宁侯向来谨慎，怎会轻易将副本交出？若被三皇子知晓，怕是会连累侯府。”
“你只需告诉永宁侯，三皇子若能压下惊羽的军功，下一步便会动禁军的兵权。”谢晏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三皇子生母贵妃近日频繁接触京营将领，永宁侯早已察觉不对劲，只是不愿卷入皇子纷争。你点破其中利害，他自会权衡。”
次日清晨，沈惊鸿换上一身素雅的浅碧色衣裙，带着青黛前往永宁侯府。侯府门前车水马龙，她递上拜帖后，却被管家拦在偏厅等候。半个时辰过去，仍不见永宁侯露面，青黛忍不住低声抱怨：“小姐，这永宁侯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怕是不想管这闲事。”
沈惊鸿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别急，他若真不想管，便不会让我们进来。再等等。”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见永宁侯身着藏青常服，缓步走进偏厅。他年近五十，面容威严，目光扫过沈惊鸿时，带着几分审视：“沈小姐今日前来，说是探望老夫人，怕是另有要事吧？”
沈惊鸿起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侯爷明鉴，惊鸿今日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兄长沈惊羽在凉州立下战功，军功文书却在送京途中失踪，此事想必侯爷已有耳闻。”
永宁侯端起茶盏，指尖微微一顿：“军中之事，自有兵部处置，沈小姐不该插手。”
“侯爷说笑了，兄长是沈家的顶梁柱，他的军功被压，沈家迟早会被卷入漩涡。”沈惊鸿抬眸，直视着永宁侯的眼睛，“可侯爷有没有想过，三皇子压下兄长的军功，并非只是针对沈家？贵妃娘娘近日频繁接触京营将领，京营与禁军素来分管京畿防务，三皇子若能掌控京营，下一步便是禁军。侯爷手中的禁军兵权，怕是也保不住。”
永宁侯的脸色微变，放下茶盏的动作重了几分：“沈小姐这话，可有证据？”
“侯爷只需派人去查，贵妃娘娘上月曾私下宴请京营副将李嵩，赠予他一柄玉如意。”沈惊鸿缓缓道，“李嵩是三皇子的亲信，若他掌控了京营，禁军便成了眼中钉。兄长的军功副本在侯公子手中，若侯爷肯将副本交出，既能帮沈家解围，也能让三皇子知道，禁军并非任人拿捏。”
永宁侯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你随我来。”他带着沈惊鸿走进书房，从书架上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份泛黄的纸卷——正是沈惊羽作战记录的副本。
“这份副本你拿去吧，”永宁侯语气凝重，“但你要记住，此事若败露，侯府绝不会承认与你有过往来。”
沈惊鸿接过副本，郑重行礼：“多谢侯爷，惊鸿定不会连累侯府。”
离开永宁侯府时，已近正午。沈惊鸿刚坐上马车，便见谢晏之的贴身侍卫秦风骑马赶来，神色慌张：“小姐，不好了！谢大人派去黑石坡的暗线传回消息，找到驿卒的尸体了，可军功文书却不见了！”
沈惊鸿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攥紧手中的副本，声音发紧：“文书呢？难道被三皇子的人拿走了？”
“暗线在驿卒身上发现了一枚银质的狼头令牌，”秦风低声道，“那是三皇子心腹卫尉的令牌。谢大人怀疑，文书已经被送去三皇子府了。”
马车缓缓驶动，沈惊鸿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副本虽能作为佐证，却远不如正式文书有说服力，若三皇子将文书销毁，或是篡改内容，兄长的军功怕是真的要付诸东流。
就在这时，青黛突然指着窗外，惊呼道：“小姐，你看！那不是吏部尚书家的马车吗？怎么往三皇子府的方向去了？”
沈惊鸿顺着青黛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帘上绣着吏部尚书府的孔雀纹，正朝着三皇子府的方向驶去。吏部尚书掌管官员考核，向来与三皇子不和，今日却主动登门，想必是被三皇子以某种利益拉拢。
她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对车夫喊道：“掉头，去兵部！”
青黛不解：“小姐，我们不是要把副本交给谢大人吗？去兵部做什么？”
“三皇子拿到文书后，定会第一时间去兵部销毁记录，或是让兵部官员改口，说兄长的军功不实。”沈惊鸿语速极快，“我们得赶在他之前，把副本交给兵部尚书，至少让兵部留下记录，断了他篡改的可能。”
马车疾驰向兵部，沈惊鸿捏着副本的手心已满是冷汗。她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若慢了一步，兄长的心血便会白费，沈家也会再次陷入危机。
就在马车即将抵达兵部大门时，突然从街角冲出一队骑士，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人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罩，手中握着一把长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惊鸿的马车：“沈小姐，奉三皇子之命，请你随我们走一趟。”
青黛脸色煞白，拔出腰间的短剑护在沈惊鸿身前：“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劫持朝廷命官之女！”
骑士们却不答话，纷纷拔出刀，一步步逼近马车。沈惊鸿握紧手中的副本，心中暗道不好——三皇子竟连她也不肯放过，看来今日这一关，怕是难过去了。
她悄悄摸出袖中谢晏之赠予的信号弹，指尖微微颤抖。只要点燃信号弹，谢晏之的人便会赶来，可若是在点燃前被骑士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一声厉喝：“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沈家小姐的马车，你们好大的胆子！”
沈惊鸿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永宁侯的嫡子——苏明远。她心中一松，随即又提起心来：苏明远怎么会突然出现？他是来帮自己，还是另有目的？
苏明远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