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晨起时,檐角的铜铃还沾着昨夜的露水,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她刚理好衣襟,侍女青禾就捧着一封烫金封皮的信笺进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小姐,是边境来的信!看封蜡,定是惊羽公子亲笔!”
沈惊鸿指尖一顿,快步接过信笺。封蜡是沈家军专用的玄铁纹,化开时还带着淡淡的松烟香,信纸展开的瞬间,兄长沈惊羽那遒劲的字迹便映入眼帘——“月初与北狄一战,破其先锋营,斩获敌首三百余级,已扼守雁门关要冲,不日便将捷报送往京城...”
读到“捷报”二字,沈惊鸿悬了半月的心终于落定。前几日谢晏之还隐晦提过,三皇子近来与兵部侍郎走得极近,怕是会在军功上报的事上动手脚,如今兄长真的传来胜仗消息,便是再好不过的转机。她将信纸折好,刚要吩咐青禾把信送去给父亲沈丞相,却见管家神色匆匆地闯进来,额角满是冷汗:“小姐,不好了!去兵部递捷报的亲兵,在城门口被拦下来了!”
“拦下来了?”沈惊鸿猛地站起身,指尖攥紧了信纸,“是谁拦的?可有说理由?”
“是兵部的人,领头的是侍郎府上的管家,说...说要核验捷报的真实性,还说沈公子的战报‘疑点颇多’,要先扣下核查,不让亲兵进城。”管家声音发颤,“亲兵据理力争,反倒被他们扣了个‘冲撞官差’的罪名,此刻还在城门口僵持着!”
沈惊鸿眼底瞬间凝起寒意。兵部侍郎是三皇子的人,这分明是三皇子要按谢晏之所料,阻挠军功上报。她定了定神,迅速道:“你先去城门口,告诉亲兵沉住气,切勿与他们起冲突,就说沈家即刻会派人过去。青禾,备车,我们去瑞王府。”
马车驶出沈府时,街上的早市刚热闹起来,小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可沈惊鸿却只觉得心口发紧。她掀开窗帘一角,见街角处几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正盯着沈府的方向,那眼神绝非寻常百姓所有——想必是三皇子派来监视的人。
到瑞王府时,谢晏之正在书房看舆图,见她匆匆进来,便知事情不妙。他放下手中的毛笔,递过一杯热茶:“可是边境的捷报出了岔子?”
“谢晏之,你果然料到了。”沈惊鸿接过茶,指尖的凉意稍减,“兄长的捷报刚到,送捷报的亲兵就被兵部的人拦在城门口,说要核查真实性,还扣了人。这分明是三皇子想压下军功,不让父亲在朝堂上借势说话。”
谢晏之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石榴树,语气沉了几分:“三皇子急了。前几日朝堂上,你父亲借着靖王余党未清的由头,提了要加强边境军备,三皇子便怕你兄长再立军功,让沈家彻底站稳脚跟。他扣下捷报,一来是想拖延时间,二来是想找机会篡改战报,哪怕只削去三成战功,也能让沈家的声势弱上几分。”
“那我们该怎么办?”沈惊鸿追问,“亲兵还在城门口,若是僵持久了,三皇子怕是会再生事端。”
谢晏之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黑色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刻着“瑞”字的玉牌。他将玉牌递给沈惊鸿:“你带着这枚玉牌去城门口,兵部的人虽听三皇子的,但还不敢公然与我作对。你持玉牌过去,先把亲兵和捷报接回来,至于后续...我的暗线昨夜传回消息,兵部侍郎的侄子在负责誊抄战报的文书房当差,三皇子怕是想让他篡改战报内容。”
沈惊鸿接过玉牌,触手冰凉,却让她安心了不少:“我这就去。那文书房那边,你可有办法?”
“放心,”谢晏之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已让暗线盯着文书房,只要他们敢动捷报,便会留下证据。你先去接人,我随后进宫见陛下,趁着三皇子还没来得及运作,把捷报的事捅到陛下面前。”
沈惊鸿点点头,快步离开瑞王府。马车再次驶上街时,她见城门口的方向已围了不少百姓,远远便能看到几个穿着兵部制服的差役正推搡着一个身着盔甲的亲兵——正是送捷报的人。
她让车夫停下车,手持玉牌走过去。那兵部的管家见她过来,刚要呵斥,瞥见玉牌上的“瑞”字,脸色瞬间变了:“沈...沈小姐,您怎么来了?”
“兵部扣着沈家的捷报,还为难送捷报的亲兵,是得了谁的吩咐?”沈惊鸿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气势,“这玉牌你认识吧?瑞王殿下有令,即刻放行,若再阻拦,便是抗旨。”
那管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半天,终是不敢与瑞王府作对,挥了挥手让差役让开:“放行...放行!”
亲兵见沈惊鸿来了,连忙上前,将怀中的捷报双手奉上:“小姐,幸不辱命,捷报没被他们抢走!”
沈惊鸿接过捷报,见封皮完好无损,松了口气:“辛苦你了,先回府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
就在这时,街角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三皇子的贴身侍卫领着一队人马过来,看到沈惊鸿,翻身下马:“沈小姐,殿下有请,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沈惊鸿心中一凛——三皇子这是听到消息,特意来拦她了。她不动声色地将捷报递给身后的青禾,低声道:“你先把捷报送回府,交给父亲,让他即刻入宫见陛下。”随后转向那侍卫,扯出一抹淡笑:“三皇子有召,我自然要去。只是不知殿下找我,是为了何事?”
侍卫躬身道:“具体事宜,小人不知,殿下只说请您即刻过去。”
沈惊鸿跟着侍卫上了马,心里却在盘算——三皇子此刻找她,定是为了捷报的事。他要么是想威逼利诱,让她放弃上报军功;要么是想拖延时间,等文书房那边篡改完战报,再倒打一耙。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刻钟,停在一座偏僻的宅院前。侍卫领着她进去,院里静得吓人,只有几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晃,落下满地枯叶。进了正厅,三皇子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见她进来,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温和:“沈小姐,久等了。今日请你来,是想跟你谈谈你兄长的军功之事。”
沈惊鸿站在厅中,不卑不亢:“殿下有话不妨直说。兄长在边境浴血奋战,捷报属实,不知殿下想谈什么?”
“属实?”三皇子冷笑一声,起身走到她面前,“沈小姐怕是不知,北狄那边已派人来京城,说你兄长所谓的‘胜仗’,其实是杀了几个平民充数,还烧了北狄的村落,惹得北狄震怒,扬言要大举进攻。你说,这捷报若是呈上去,陛下会怎么想?”
沈惊鸿心中一震——三皇子竟捏造了这样的谎言!她强压下怒气:“殿下这话可有证据?兄长素来治军严明,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北狄的话,不过是挑拨离间罢了。”
“证据?”三皇子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扔在她面前,“这是北狄使者写给陛下的信,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沈小姐,你若是识趣,就劝你父亲不要上报这捷报,否则不仅你兄长会被治罪,沈家也会跟着遭殃。你想想,前世沈家的下场,你还想再经历一次吗?”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刺中了沈惊鸿的痛处。前世父亲被诬陷通敌,沈家满门抄斩的场景历历在目,可她知道,这是三皇子的威胁,绝不能妥协。她弯腰捡起那封信,见上面的字迹潦草,印章也模糊不清,显然是伪造的。
“殿下想用伪造的信件威胁我?”沈惊鸿将信扔回去,“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兄长的捷报,父亲定会如实上报,至于北狄的谎言,陛下自有判断。”
三皇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小姐,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拍了拍手,厅外立刻冲进来几个壮汉,将沈惊鸿围在中间。
沈惊鸿握紧了袖中的匕首——这是谢晏之让她带在身上的,以防不测。她知道,三皇子不敢真的对她怎么样,毕竟沈家如今虽不算权势滔天,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可他定然会想办法拖延时间,等文书房那边得手。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谢晏之的声音传了进来:“三皇子,陛下有旨,宣你即刻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