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瑞王府正院的梳妆台上洒下细碎光斑。沈惊鸿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一身淡紫色宫装的自己,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垂落肩头的乌发。晚翠捧着一方叠得整齐的明黄色锦缎,脚步匆匆从外间进来,脸色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
“王妃,内务府刚送来的‘后宫请安章程’,您快看看。”晚翠将锦缎递到沈惊鸿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这里面不对劲,往日请安都是辰时三刻,今日却提前到了辰时,还特意用朱砂标了‘新妇需行全礼’——可按祖制,您是瑞王妃,身份与亲王同级,对贵妃只需行半礼便可,哪用得着行全礼?”
沈惊鸿放下梳子,接过章程展开。明黄色的锦缎上,黑色墨字工整清晰,唯独“辰时请安”和“新妇行全礼”两处,用醒目的朱砂圈出,笔画间透着刻意的强势。她指尖轻轻划过“全礼”二字,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贵妃这是借着“规矩”的由头,要给她下马威了。
昨日宫宴后的流言刚被压下,贵妃便迫不及待地发难,显然是怕她与皇后结盟后,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不过是行个礼,可若真按全礼行下去,便是默认了“瑞王妃身份低于贵妃”,往后在后宫行事,只会更受掣肘;可若是拒绝,又会落得“目无规矩”的话柄,正好给贵妃递了发难的借口。
“知道了。”沈惊鸿将章程叠好,放回锦缎盒中,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让厨房把早膳备好,吃完便去长乐宫。”
晚翠还想再说些什么,见沈惊鸿神色笃定,便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去传膳。沈惊鸿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想起前世初入后宫时,也是这般被贵妃用规矩刁难,那时她年轻气盛,直接当众反驳,反倒落了个“恃宠而骄”的名声。如今重活一世,她早已学会了藏锋守拙,对付这种明面上的刁难,硬碰硬从来不是最好的办法。
早膳过后,沈惊鸿乘坐马车前往皇宫。车窗外,街景缓缓后退,她靠在车壁上,闭目思索着应对之策。刚过宫门,马车突然被人拦下,车帘被轻轻挑起,露出林昭仪那张带着几分焦急的脸。
“瑞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林昭仪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便快速钻进了马车。
沈惊鸿示意晚翠放下车帘,林昭仪才松了口气,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绣着玉兰的丝帕,指尖捏着丝帕边缘,语气急切:“王妃,今日请安之事,您可得当心。今早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听见贵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在传口谕,说‘新妇入宫,规矩不能乱,该有的礼数绝不能少’,这话明摆着是针对您啊!”
林昭仪与皇后交好,自然不希望沈惊鸿被贵妃打压。沈惊鸿心中微动,向她道谢:“多谢林昭仪提醒,我晓得了。”
“您心里有数就好。”林昭仪叹了口气,“贵妃如今有太后撑腰,行事越发张扬,您可千万别中了她的圈套。”说罢,怕被人撞见,便匆匆掀帘下车,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便到了长乐宫门口。沈惊鸿刚下车,就见长乐宫的宫人们都垂手立在门口,神色肃穆,连大气都不敢喘。她整理了一下宫装裙摆,迈步走了进去,殿内已经来了几位低位份的妃嫔,见她进来,都纷纷起身行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
沈惊鸿一一颔首回礼,刚走到殿中,就听见主位上传来贵妃冷淡的声音:“瑞王妃来了?倒是比往日早了些。”
她抬眼望去,只见贵妃穿着一身正红色宫装,头戴赤金镶红宝石的凤钗,端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椅子上,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其他妃嫔都低着头,不敢出声,显然是怕卷入这场风波。
沈惊鸿定了定神,按照往日的规矩,屈膝准备行半礼:“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可她刚弯下膝盖,贵妃却突然抬手,制止了她:“慢着。”
贵妃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瑞王妃刚嫁入瑞王府,想必还不太清楚后宫的规矩。按祖制,新妇入宫请安,需向高位份妃嫔行全礼,以表尊重。你虽是亲王妃,但在后宫之中,本宫的位份高于你,你自然该向本宫行全礼才是。”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寂静。几位妃嫔偷偷抬眼,看向沈惊鸿,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全礼需双膝跪地,叩首三次,对亲王妃而言,这般礼数实在是折辱。
沈惊鸿站直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贵妃:“娘娘,按《大曜后宫礼典》记载,亲王妃与亲王同级,面见贵妃可行半礼,无需行全礼。娘娘若是忘了,臣妾可以让人取来礼典,与娘娘一同核对。”
她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顶撞,也没有退让,直接搬出了《后宫礼典》,堵得贵妃一时语塞。贵妃脸色沉了沉,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桌布上,留下深色的印记:“本宫说的规矩,就是规矩!你刚入后宫,便敢质疑本宫?莫不是觉得嫁了瑞王,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眼看贵妃要借题发挥,扣上“目中无人”的帽子,沈惊鸿突然捂住心口,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还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咳……咳……”
晚翠立刻上前扶住她,满脸担忧:“王妃,您怎么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苏云捧着一个黑漆托盘,快步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汤药和一张叠好的纸。她走到殿中,屈膝行礼,声音清亮:“贵妃娘娘恕罪,奴婢是瑞王妃的贴身医女苏云。昨日王妃从宫中回府时,不慎淋了雨,夜里便有些咳嗽,太医院的李院判特意来看过,说王妃肺腑受了寒,叮嘱不可行重礼,否则会加重病情,伤及根本。这是李院判开的诊单,还请娘娘过目。”
说罢,苏云将诊单递了上去。旁边的宫女接过诊单,转交给贵妃。贵妃展开一看,只见上面不仅有李院判的签名,还有太医院的印章,墨迹新鲜,显然是今日刚开的。她心里清楚,这定是沈惊鸿早就备好的对策,可诊单是真的,太医院的印章也做不了假,若是执意让沈惊鸿行全礼,万一真的加重了病情,传出去便是她这个贵妃“不顾及亲王妃身体,刻意折辱”,丢的可是皇家的颜面。
贵妃捏着诊单的手指微微泛白,心里憋着一股气,却无处发泄。她瞪着沈惊鸿,见对方脸色苍白,还在轻轻咳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只能咬牙道:“罢了,既然瑞王妃身子不适,那全礼就免了,行半礼即可。”
沈惊鸿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带着虚弱的神色,屈膝行了半礼:“多谢贵妃娘娘体谅。”
请安的流程继续进行,可接下来的时间里,贵妃脸色一直阴沉,没再主动开口说话。其他妃嫔见沈惊鸿化解了刁难,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请安结束后,沈惊鸿刚走出长乐宫,就见苏云跟了上来,低声道:“王妃,李院判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后续若有需要,随时可以再开诊单。”
沈惊鸿点头,目光看向长乐宫紧闭的殿门,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今日这一关算是过了,但她知道,贵妃绝不会就此罢休。这场后宫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两人正准备上车,突然看见贵妃身边的掌事嬷嬷从殿内出来,朝着内务府的方向走去,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锦盒,神色匆匆。沈惊鸿停下脚步,看着嬷嬷的背影,心中疑惑——贵妃刚吃了亏,这个时候让嬷嬷去内务府,是想做什么?
“王妃,怎么了?”苏云见她驻足,不解地问道。
沈惊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疑虑更深了。她总觉得,贵妃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个黑色锦盒里装的东西,恐怕会给她们带来新的麻烦。马车缓缓驶动,沈惊鸿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中暗忖: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得更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