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皇城。瑞王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得沈惊鸿的脸庞忽明忽暗。她指尖捏着苏云送来的银针，针尾泛着淡淡的青黑色——这是从皇后手腕穴位处探出来的，残留的药性虽淡，却与王院判死前太医院记录的“体内不明毒素”隐隐相合。
“王妃，墨影大哥还没回来吗？”晚翠端着一碗温好的莲子羹进来，见沈惊鸿一直盯着银针出神，不由得小声问道。自傍晚得知皇后晕倒，沈惊鸿就没歇过，一会儿让人去太医院找苏云，一会儿又派墨影潜入长乐宫，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沈惊鸿抬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再等等，长乐宫守卫森严，墨影要找到毒药来源，没那么容易。”她放下银针，接过莲子羹，却没什么胃口。皇后晕倒得蹊跷，王院判死得突然，两者都牵扯到“不明毒素”，若不能尽快找到毒源，不仅皇后的安危难以保证，自己也可能被贵妃反咬一口。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沈惊鸿立刻放下碗，看向门口。墨影一身玄衣，带着满身的寒气走进来，脸上沾了些灰尘，眼神却很亮：“王妃，找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盒身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却没有任何印记。墨影将木盒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一小包白色粉末，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这是在长乐宫库房最里面的暗格里找到的，外面锁着一把铜锁，属下费了些功夫才打开。”墨影低声禀报，“那包粉末，属下闻了闻，有淡淡的杏仁味，像是西域进贡的‘醉仙散’——这种药无色无味，少量服用会让人昏迷，过量则会致命，而且死后很难查出痕迹。”
沈惊鸿拿起那包粉末，凑近鼻尖轻嗅，果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杏仁味。她前世在后宫听说过“醉仙散”，是西域诸国进贡的珍品，只有皇室宗亲才能使用，且管控极严，贵妃怎么会有？
“那纸条呢？”沈惊鸿看向墨影，指了指木盒里的纸条。
墨影将纸条展开，递到沈惊鸿面前：“这是一张领药记录，上面写着‘长乐宫刘嬷嬷申领醉仙散一两，用于安神’，落款日期是半个月前，还有内务府的印鉴。”
刘嬷嬷是贵妃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嬷嬷，由她出面申领“醉仙散”，显然是贵妃的意思。可申领理由是“安神”，谁需要安神？贵妃自己？还是……她早就想对皇后或其他人下手，提前备好毒药？
沈惊鸿皱紧眉头，指尖在领药记录上轻轻划过。半个月前，正是三皇子军饷案初露端倪的时候，贵妃恐怕是察觉到了危机，才提前备好“醉仙散”，以防万一。如今皇后晕倒、王院判惨死，恐怕都是这“醉仙散”惹的祸。
“苏姑娘那边有消息吗？”沈惊鸿抬头看向墨影，想起苏云还在太医院查探。
“刚才苏姑娘派人送来消息，说她在太医院的药渣堆里，找到了一包残留‘醉仙散’成分的药包，上面的领用记录和这个一模一样，也是刘嬷嬷申领的。”墨影连忙说道，“苏姑娘还说，那包药渣是三天前的，正好是王院判被召去长乐宫的前一天。”
三天前……沈惊鸿心头一震。三天前，王院判被召去长乐宫，次日就“突发恶疾”身亡。难道贵妃早就计划好了要杀王院判，提前让刘嬷嬷领了“醉仙散”，在王院判的茶水里下了毒？可王院判与贵妃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杀他？
除非……王院判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沈惊鸿想起苏云说的，王院判被召走前，曾给她递过眼色，像是要示警。或许王院判在长乐宫看到了贵妃的秘密，比如……贵妃与三皇子商议如何应对军饷案，或是如何陷害皇后，所以贵妃才痛下杀手，灭口！
“王妃，现在证据确凿，咱们是不是该立刻入宫，把这些交给皇上？”墨影看着沈惊鸿，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有了领药记录和“醉仙散”，再加上苏云找到的药渣，足以证明贵妃与王院判之死、皇后晕倒有关。
沈惊鸿却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不行，这些证据还不够。”
“不够？”墨影有些疑惑，“领药记录上有刘嬷嬷的名字和内务府的印鉴，还有‘醉仙散’作为物证，怎么会不够？”
“刘嬷嬷可以说，这‘醉仙散’是她自己申领的，用于给贵妃安神，与王院判、皇后无关。”沈惊鸿冷静地分析道，“至于药渣，她大可以推说不小心弄丢了，或是被别人捡去用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贵妃下令下毒，皇上就算怀疑，也未必会治她的罪——毕竟贵妃是三皇子的生母，太后又一向偏袒她。”
墨影恍然大悟。是啊，后宫争斗最讲究“证据确凿”，若没有直接指向贵妃的把柄，仅凭这些间接证据，根本扳不倒她。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贵妃更加警惕，后续再想调查，就难了。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墨影问道，语气里多了几分焦急。皇后还在昏迷，王院判的尸体还在太医院，若是拖延下去，恐怕会夜长梦多。
沈惊鸿拿起那包“醉仙散”，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墨影，你在长乐宫库房里，有没有看到其他与‘醉仙散’相关的东西？比如药方，或是使用记录？”
墨影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库房里只有这个木盒，里面除了‘醉仙散’和领药记录，什么都没有。不过属下在暗格旁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胭脂盒，上面刻着‘柳’字，像是刚被人动过。”
“柳字？”沈惊鸿眉头一挑。后宫里，名字带“柳”的妃嫔，只有刚入宫不久的柳才人——而柳才人，正是贵妃一派的人。
难道这“醉仙散”，还与柳才人有关？沈惊鸿陷入沉思。柳才人入宫时间不长，却深得贵妃信任，若贵妃想借他人之手下毒，柳才人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可她为什么要动暗格旁边的胭脂盒？是藏了什么东西，还是取了什么东西？
“你能查到柳才人的动向吗？”沈惊鸿看向墨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若能从柳才人身上找到突破口，或许能拿到直接指向贵妃的证据。
“属下这就去查！”墨影立刻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惊鸿叫住他，从袖袋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墨影，“这是瑞王的贴身玉佩，你拿着它，若是遇到麻烦，可以去顺天府找李大人，他会帮你。还有，一定要小心，贵妃现在肯定加强了戒备，别被她发现了。”
墨影接过玉佩，郑重地点点头：“王妃放心，属下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说完，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沈惊鸿看着案上的木盒和“醉仙散”，心里五味杂陈。证据虽有，却不足以定贵妃的罪；柳才人那边虽有疑点，却不知能否查到有用的线索。而皇后还在昏迷，皇帝对军饷案的调查又被三皇子搅浑，局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
她正思索着，晚翠突然跑进来，脸色苍白：“王妃，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说太后要去太医院查看王院判的尸体，还要亲自审问苏姑娘！”
太后要查王院判的尸体？还要审问苏云？沈惊鸿猛地站起来，心头一紧。太后一向偏袒贵妃，她此时出面，恐怕不是为了查明真相，而是为了销毁证据，甚至是嫁祸苏云！
“备车，立刻入宫！”沈惊鸿沉声下令，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苏云是她的人，王院判的尸体更是关键证据，绝不能让太后得逞！
晚翠连忙去备车，沈惊鸿抓起案上的木盒，快步走出书房。夜色深沉，冷风拂面，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太后之前，护住苏云和证据！
可她不知道，此时的太医院里，太后已经带着人赶到，正站在王院判的尸体旁，面色阴沉地看着苏云。而长乐宫的方向，贵妃正站在窗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沈惊鸿这一去，究竟是能护住证据，还是会落入太后与贵妃设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