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坤宁宫门前停下时,沈惊鸿几乎是踩着裙摆冲下去的。宫门外的侍卫见她神色慌张,虽按规矩拦下询问,却也不敢过多阻拦,只匆匆通报后便侧身放行。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远远就听见坤宁宫内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沈惊鸿的心跟着一沉,脚步又快了几分。
刚踏入正殿,一股浓郁的药味就扑面而来。皇后的凤榻前围满了太医院的太医,为首的李太医正皱着眉把脉,指尖微微颤抖;皇后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双目紧闭,连呼吸都透着微弱,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床边的锦书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皇后的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见沈惊鸿进来,才勉强抬起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瑞王妃……您可算来了,娘娘她……她突然就晕倒了,太医们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是什么原因。”
沈惊鸿快步走到榻边,目光落在皇后苍白的脸上。她与皇后虽结盟不久,却也深知皇后素来康健,每日晨起都会练半个时辰的瑜伽,连风寒都极少染,怎么会突然晕倒?而且偏偏在王院判刚死、贵妃急得跳脚的时候……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李太医,皇后娘娘的脉象如何?”沈惊鸿转向李太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李太医是太医院的副院判,医术虽不及王院判,却也经验丰富,总能看出些端倪。
李太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瑞王妃,皇后娘娘的脉象紊乱得很,时快时慢,既不像急症,也不像中毒,倒像是……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又或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可臣等查遍了娘娘的饮食和周遭的物件,都没发现异常。”
没发现异常?沈惊鸿皱紧眉头。这世上哪有查不出原因的晕倒?除非是用了特殊的毒药——就像之前贵妃问王院判要的那种“让人身子弱些,却查不出来”的药。王院判刚拒绝,就突然“突发恶疾”死亡,现在皇后又莫名晕倒,这两件事绝不可能是巧合。
“方才是谁先发现皇后娘娘晕倒的?娘娘晕倒前,可有见过什么人,或是吃过什么东西?”沈惊鸿看向一旁的宫女,语气严肃。
一个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宫女战战兢兢地站出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回王妃,是奴婢先发现的。方才贵妃娘娘来坤宁宫,说是要跟皇后娘娘商议太后寿宴的事,两人在偏殿说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紧接着贵妃娘娘就气冲冲地走了,奴婢进去时,就见皇后娘娘捂着心口,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没过一会儿就晕倒了。至于饮食……娘娘今日只喝了一盏燕窝,还是奴婢亲手端进去的,绝无问题。”
贵妃来过?还与皇后争执?沈惊鸿心中一动。贵妃这个时候来找皇后,定不是为了什么寿宴,怕是想威逼皇后在军饷案上帮三皇子说话,被皇后拒绝后,才动了歪心思。可她是怎么让皇后晕倒的?偏殿里没有外人,难道是在说话时,偷偷给皇后下了药?
“偏殿里的茶水点心,都还在吗?”沈惊鸿追问。
“在,都还在,奴婢没敢动。”宫女连忙回答。
沈惊鸿立刻吩咐:“晚翠,你去偏殿看看,把桌上的茶水点心都拿过来,让苏姑娘查验。”她早就让人传了消息给苏云,让她以“给皇后送补药”为由入宫,想必此刻已经在宫门外了。
晚翠应声而去,沈惊鸿又转向李太医:“李太医,能否让臣妇单独为皇后娘娘祈福?臣妇幼时曾随高僧学过一段祈福的经文,或许能为娘娘求得平安。”她知道,太医们查不出问题,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自己想办法——苏云精通药理,尤其是对各种偏门毒药颇有研究,说不定能看出端倪。
李太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惊鸿是想单独查看皇后的情况,连忙点头:“王妃一片诚心,自然可以,臣等就在殿外等候,若有需要,王妃随时传唤。”说罢,便带着一众太医和宫女退了出去,只留下锦书在床边伺候。
殿门关上的瞬间,沈惊鸿立刻转身对锦书说:“锦书,快帮我把皇后娘娘的袖口挽起来,苏姑娘马上就到,让她用银针试试。”
锦书虽不解,却也知道沈惊鸿有办法,连忙小心翼翼地挽起皇后的衣袖。皇后的手臂纤细,皮肤白皙,此刻却透着不正常的青白色,连血管都隐约可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晚翠的声音:“王妃,苏姑娘来了。”
沈惊鸿连忙让开位置,苏云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神色紧张:“王妃,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你快用银针试试,看看有没有中毒的迹象,尤其是那种无色无味、查不出来的毒药。”沈惊鸿急声道。
苏云点头,立刻打开药箱,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轻轻刺入皇后手腕的内关穴。银针刚刺入片刻,针尖就微微泛出一丝淡黑色——虽不明显,却逃不过苏云的眼睛。
“有问题!”苏云脸色一变,连忙拔出银针,仔细查看,“这是‘牵机散’的残留!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服下后初期只会让人头晕乏力,随后便会昏迷,脉象紊乱,若剂量不大,很难被查出来,而且与王院判死前体内的毒素成分有相似之处!”
牵机散?沈惊鸿瞳孔微缩。这种毒药极为罕见,据说产自西域,寻常人根本得不到。贵妃能拿到牵机散,还敢在坤宁宫对皇后下手,可见已经被逼到了绝境,连后果都顾不上了。
“那皇后娘娘现在有危险吗?能不能解?”沈惊鸿追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剂量不大,只是让娘娘昏迷而已。”苏云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这是‘醒神丹’,能暂时压制毒性,让娘娘醒过来,但要彻底解毒,还需要找到牵机散的解药,或是用一味罕见的药材‘雪参’来熬药。”
雪参?沈惊鸿皱紧眉头。雪参生长在极寒之地,极为稀有,只有皇宫的御药房里可能有存货。可御药房由内务府掌管,而内务府总管是太后的亲信,想要拿到雪参,恐怕没那么容易。
“我立刻让人去御药房打听,看看有没有雪参。”沈惊鸿刚说完,就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报声:“太后驾到——”
太后怎么来了?沈惊鸿心中一凛。皇后晕倒的消息刚传出去没多久,太后就赶来了,速度未免太快了些,难道是贵妃通风报信,让太后过来施压?
“快,把银针和醒神丹收起来,别让太后看到。”沈惊鸿连忙对苏云和锦书说。苏云和锦书不敢耽搁,立刻将东西收好,苏云还假装在给皇后把脉,锦书则擦了擦眼泪,站在一旁。
殿门被推开,太后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宫装,脸色阴沉得吓人。她径直走到凤榻前,看了一眼昏迷的皇后,然后转向沈惊鸿,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哀家听说皇后晕倒了,怎么瑞王妃也在这里?你一个外命妇,擅自进入中宫,还屏退太医,是想干什么?”
沈惊鸿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地行礼:“回太后,臣妇听闻皇后娘娘晕倒,心中着急,便赶来探望。方才屏退太医,是想为皇后娘娘祈福,并无他意,还请太后恕罪。”
“祈福?”太后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苏云,“那这位太医院的医女,又是来做什么的?哀家记得,太医院的人已经退出去了,谁让你进来的?”
苏云脸色一白,刚要开口解释,沈惊鸿就抢先说道:“是臣妇让苏姑娘进来的。苏姑娘医术高明,臣妇想着或许她能看出皇后娘娘的病因,所以才请她过来帮忙,还望太后体谅臣妇的一片苦心。”
太后盯着沈惊鸿看了片刻,眼神锐利,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罢了,既然是为了皇后,哀家就不追究了。不过皇后是中宫之主,她的身体事关重大,还是让太医院的人来诊治吧,一个小小的医女,别耽误了皇后的病情。”
说罢,太后就吩咐身边的太监:“去,把李太医他们叫进来,让他们再仔细查查,务必查出皇后晕倒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