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府的庭院里，新栽的玉兰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却被晨起的露水浸得有些发凉。沈惊鸿扶着廊柱站着，看着墨影呈上来的卷宗，指尖在“户部侍郎张谦贪墨漕运银十万两”的字迹上轻轻划过——这是太后党羽里最后一个还在朝中任职的官员，也是谢晏之清算残党的关键一步。
“张谦昨日还在朝堂上辩解，说自己只是‘受人蒙蔽’，今日怎么就突然认罪了？”挽月端着一碗热茶过来，语气里满是疑惑。自从太后被幽禁在慈宁宫后，谢晏之就开始清查前朝的太后党羽，可张谦是太后的表侄，一直硬撑着不肯松口，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态度。
沈惊鸿接过热茶，指尖传来暖意，却没驱散心底的一丝疑虑：“不是他想认罪，是有人让他不得不认。”她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谢晏之此刻正在里面和新提拔的御史大夫议事，“昨夜墨影在张谦府外看到了三皇子的旧部，想来是陛下暗中让人递了话，若张谦顽抗，就把他私通三皇子、意图谋逆的证据公之于众。”
挽月恍然大悟：“陛下这是既想让谢大人清理太后残党，又不想让谢大人独揽功过啊？”
“不止如此。”沈惊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里新种的几株翠竹上——那是皇帝上周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赏给瑞王妃安胎”，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帝在提醒他们，瑞王府的权势已经够盛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谢晏之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书卷的墨香。他走到沈惊鸿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茶碗，语气温和：“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在想陛下今早的旨意。”沈惊鸿看着他，“陛下提拔了三个寒门出身的进士，分别任吏部主事、兵部员外郎和刑部评事，这三个职位看似不高，却刚好能牵制我们刚清理完的部门。”
谢晏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伸手替沈惊鸿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陛下这是在做制衡。太后倒台后，朝堂上能与我们抗衡的势力没了，他自然要扶持新的势力，免得我们功高盖主。”
正说着，王府的管家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明黄色的圣旨：“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宣您二位即刻入宫，说是有要事商议。”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个时辰，皇帝通常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怎么会突然宣他们入宫？
赶到皇宫时，御书房外已经站了不少官员，其中既有谢晏之熟悉的老臣，也有几个新提拔的寒门官员。太监引着他们走进御书房，只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比往日严肃了几分，案上放着一份奏折。
“你们来了。”皇帝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免礼，“今日宣你们来，是有两件事要议。第一件，张谦贪墨漕运银一案，证据确凿，朕已下令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但户部不能一日无主，你们觉得，谁来接任户部侍郎合适？”
谢晏之刚想举荐自己熟悉的一位老臣，就见新提拔的吏部主事周明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臣以为，户部侍郎需得清正廉洁、熟悉漕运事务之人。臣举荐江南道监察御史李默，李大人在江南查漕运时，曾揪出三个贪腐小吏，且出身寒门，无党无派，最适合此职。”
周明的话刚说完，另一位寒门官员也跟着附和：“陛下，周大人所言极是。李默大人品行端正，又懂漕运，确实是不二人选。”
谢晏之心里一沉——李默虽是清官，却与周明是同乡，两人私下往来密切，皇帝若是同意，这户部侍郎之位，就成了寒门官员的势力范围。他刚要开口反驳，就见皇帝点了点头：“好，就依你们所言，传朕旨意，任李默为户部侍郎。”
沈惊鸿站在一旁，看着皇帝毫不犹豫的态度，心里更清楚了——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扶持寒门官员，削弱瑞王府的影响力。
紧接着，皇帝说起了第二件事：“第二件事，是关于慈宁宫的。太后被幽禁后，一直安分守己，昨日却突然病倒了，太医院的人说，是忧思过度所致。朕想着，毕竟是朕的生母，你们往后少去慈宁宫附近走动，免得刺激到她。”
这话看似是关心太后，实则是在警告谢晏之和沈惊鸿，不要再追查太后的余党，更不要去慈宁宫“惹事”。谢晏之握着拳，刚要开口，就被沈惊鸿悄悄拉了拉衣袖。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微微摇头，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臣遵旨。”两人同时躬身应道。
离开御书房时，天已经开始擦黑。走在宫道上，沈惊鸿看着谢晏之紧绷的侧脸，轻声说道：“别生气，陛下这么做，也是为了稳固皇权。”
“我不是生气，是担心。”谢晏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陛下扶持寒门官员，本无可厚非，可他选的人里，有两个曾是三皇子的旧部，只是后来改投了陛下。这些人野心勃勃，若是将来成了气候，恐怕比太后党羽更难对付。”
沈惊鸿心里一紧，刚要说话，就见宫道尽头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宫女看到他们，连忙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王爷，王妃，皇后娘娘让奴婢给您带个话，说慈宁宫昨晚有异动，李嬷嬷借着给太后送药的名义，偷偷出宫了，去向不明。”
“李嬷嬷？”谢晏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是太后最信任的人，这个时候出宫，定是去联系太后的余党，或是……影阁的人。”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太后被幽禁前，对李嬷嬷说的那句“影阁未动，大事可期”。难道李嬷嬷出宫，是要让影阁提前行动？
两人快步走出皇宫，刚坐上马车，墨影就从暗处跳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大人，王妃，这是在李嬷嬷的住处搜到的，上面画着一个地图，标记的地方是京郊的废弃驿站。”
谢晏之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地图上的标记清晰可见，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八月十五，子时交接。”
“八月十五？”沈惊鸿皱起眉头，“还有三天就是八月十五了，他们要交接什么？是兵器，还是……要暗杀什么人？”
谢晏之将纸条收好，眼神变得锐利：“不管是什么，我们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墨影，你立刻带人去京郊废弃驿站埋伏，密切监视，一旦有动静，立刻回报。”
“是！”墨影躬身应道，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马车缓缓驶动，沈惊鸿靠在谢晏之的肩上，心里满是不安。她看着窗外闪过的街灯，突然想起早上皇帝提拔的三个寒门官员里，有一个是兵部员外郎，负责京郊的防务。若是李嬷嬷和影阁的人要在京郊交接，会不会已经买通了这位员外郎？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带着惊慌：“王爷，王妃，前面……前面有个人躺在路上！”
谢晏之和沈惊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谢晏之拔出腰间的佩剑，掀开车帘一看，只见路上躺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人，背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已经染红了地面。而那人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玉佩——那玉佩的样式，和太后平日里戴的玉佩一模一样。
沈惊鸿的心跳瞬间加速，她看着那块玉佩，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把尸体放在这里，想引他们上钩。而京郊的废弃驿站，说不定就是一个陷阱。
可若是不去，影阁的人真的在那里交接，后果不堪设想。谢晏之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眼神里满是犹豫——他们到底该去，还是不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