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主任的这一嗓子,让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露出的婴儿脑袋上。
婴儿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
四肢僵硬地垂着,没有丝毫呼吸的起伏。
任谁过来看,都是个妥妥的死婴。
孩子妈妈愣在了原地。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她像是猛地哆嗦了一下,尖叫出声。
“宝儿!我的宝儿啊!”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孩子的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刚才在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气了!怎么会这样啊!”
孩子爸爸反应过来,也猛地扑上前。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我们出门的时候明明还有气的,就是发烧啊......”
随后孩子爸爸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抬起头指着我骂道: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就因为你不肯接诊,非要折腾我们!”
“是你把我家孩子给拖死了!”
孩子妈妈也跟着哭喊起来:
“就是你这个庸医!你不给看病,还把我们往外赶!”
“要是你早点给开退烧药,我家宝儿怎么会死啊!”
“你赔我儿子的命来!”
走廊里的围观群众原本被吓得不敢出声。
现在听到这对夫妻的控诉,情绪再次被点燃了。
“太过分了!这医生怎么这么冷血!”
“就算孩子怕生,你通融一下先看看能怎么了?现在好了,硬生生给拖死了!”
“必须曝光她!让她当不了医生!”
人群激愤,走廊里充斥着谴责声。
安保队长举着防爆盾牌,艰难地维持着秩序,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转头看向医务科的主任。
他在医院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
那孩子身上的僵硬程度,他心里肯定清楚,这孩子根本不是刚死的。
但他站在那里,脸色变幻莫测。
他看了看群情激奋的家属和患者。
又看了看旁边焦急的赵医生。
主任咬了咬牙,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指向了我。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主任的声音很大,故意让走廊里所有的人都能听见:
“我刚才怎么说你的?让你体谅家属心情,赶紧给孩子看病开药,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因为你的工作态度问题,导致患者没有得到及时救治!”
“这件事,你必须负全部责任!”
眼前的弹幕也炸了:
【这主任为了平息事态连底线都不要了!】
【他们反应挺快,试图混淆死亡时间】
【必须尸检】
我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没有理会主任的甩锅,也没有声嘶力竭地解释。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110。
“您好,我要报警,这里发现一具不明原因死亡的尸体。”
“市中心医院儿科门诊,有家属携带一具已死亡多时的婴尸,引发人群聚集和骚乱。”
“初步判断婴儿来医院前已经死亡,但家属试图以“医生拒绝接诊导致延误”为由进行敲诈勒索,请求警方和法医立刻介入调查。”
电话那头的接警员立刻回应:
“收到,请保持现场原状,巡逻民警马上就到。”
5.
话音刚落,上一秒还在呼天抢地的孩子爸爸,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
“你干什么?!谁特么让你报警的!”
他厉声咆哮着,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伸手就想抢夺我的手机。
那架势,仿佛我手里拿着的不是手机,而是能要了他命的催命符。
孩子妈妈也顾不上继续干嚎了。
她神色惊恐到了极点,歇斯底里:
“挂掉!快让她挂掉!我们不报警,这是医疗事故,我们要医院赔钱!不能叫警察!”
我早有防备,迅速往安保队长身后退了一大步,灵巧地避开了男人的抢夺。
但在不理解真相的围观群众眼里,我报警就是自寻死路。
“报警就报警!害死人就该被抓起来偿命!”
“对!警察来了看她还怎么狡辩!这就是杀人犯,必须立刻抓捕归案!”
“你就算现在害怕了想自首,也得进去坐牢!”
其中有几个人却感觉哪里不对:
“不对劲啊......这医生要是真害死了人,她应该怕警察才对,怎么自己主动报警了?”
“而且你们看那对夫妻......哪有受害者怕警察的?”
但这几声微弱的质疑,甚至还没来得及泛起水花,就瞬间被周围舆论淹没。
比起无知的群众,医务科主任此刻才是真急了。
他太清楚这件事一旦警方介入,性质就彻底变了。
如果是医疗纠纷,医院哪怕吃点哑巴亏、赔点钱,他也能把负面影响压下来。
可一旦变成刑事案件。
他肯定会被追究管理责任。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主任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谁给你的权利越级报警的?!”
“这是正常医疗纠纷,你立刻打电话撤案!”
眼前的弹幕给了我莫大的底气:
【稳住,别紧张,坚持等警察来】
【只要法医一介入,做个尸检,一切都大白了】
【别理主任,保护好现场,和手机备案记录】
弹幕的提醒句句戳中要害,让我更加镇定自若。
我站直了身体,无视了主任的威胁。
“怎么?现在不喊着要我给你们儿子赔命了?”
我冷笑一声,声音洪亮,确保走廊里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如果真的是我拖延时间导致孩子死亡,那你们更应该感谢我报警。”
“警察马上就会带法医过来,法医会给孩子做最全面、最详细的尸体解剖。”
孩子妈妈更加绝望,她试图胡搅蛮缠:
“不......不行!绝对不许剖我儿子的肚子!死者为大,你们不能这么糟蹋我儿子!”
“是不想糟蹋,还是不想暴露真相?!”
我步步紧逼,毫不怯场。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警笛声。
几个警察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死者在哪里?”
6.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我举起手,快步迎了上去。
带队的警察看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
皱起眉头。
然后把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那一家三口身上。
孩子妈妈一看警察来了,立刻又拿出了刚才那副受害者的姿态。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警察,一把抱住警察的腿,眼泪鼻涕横流: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你们要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这个黑心医生,她见死不救!我家宝儿就是普通发烧,她故意拖着不给看,把我儿子活活给拖死了啊!”
孩子爸爸也跟着附和,指着我大喊大叫:
“对!就是她!你们赶紧把这个杀人犯抓起来!”
带队的警察没有理会他们的撒泼,而是板着脸说:
“到底怎么回事,警方自然会调查。大家都往后退,拉起警戒线,保护现场!”
几个警察立刻上前,疏散走廊里的围观群众,将那一块区域隔离开来。
这时候,从警察后面走出来一个拎着勘验箱的法医。
“死者在哪?我先做个初步的尸表检查。”
法医戴上口罩和一次性橡胶手套,直接朝着孩子妈妈走去。
一听到要检查尸体,孩子妈妈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往后缩去。
她把怀里的死婴死死抱紧,扭过头大喊:
“不行!谁也不能碰我儿子!人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想折腾他,你们有没有良心啊!”
孩子爸爸也赶紧挡在前面,张开双臂拦住法医,神色慌张:
“我们不查了!我们认倒霉行了吧!这是医疗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