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空气像是凝住了。
李修的出现,在李卿卿的计划之外。
她背对着唯一的出口,能感觉到三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不解。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从容地将手里的铁盒盖好,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三哥。”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慌乱。
李修的眉头拧得很紧。
他没有理会外面的嘈杂和火光,反而在书房里闻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尘土被惊扰后的气息。他习武多年,五感比常人敏锐得多,顺着这丝气息,他发现了父亲都未必时常开启的密室,竟然开着一条缝。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那个一向体弱多病、胆小怕事的九妹妹。
她站在空荡荡的密室中央,手里拿着一个铁盒,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镇定。
这里原本是什么样,李修很清楚。那是父亲积攒了半生的私产,是护国公府最后的底气之一。
可现在,里面空得能跑马。
“东西呢?”李修的声音很沉,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堵死了门口。
“收起来了。”李卿卿回答得理所当然。
“收哪了?”
“一个安全的地方。”
李修被她这副态度弄得有些火大,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他打量着李卿卿,她还是那副瘦弱的样子,穿着单薄的寝衣,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能把这满屋子的金银搬到哪里去?她是怎么进来的?外面那些禁军都是瞎子吗?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
李修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铁盒上:“你手上拿的又是什么?”
“父亲的东西。”李卿卿举了举手里的铁盒,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三哥,你觉得,我们家还能撑几天?”
李修的瞳孔缩了一下。
“陛下只是让父亲闭门思过……”
“思过需要禁军围府,许进不许出吗?”李卿卿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根针,扎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三-哥,你我都清楚,这不是思过,这是圈禁。是抄家灭门的前奏。”
李修沉默了。他当然清楚,但他不愿意承认,更不愿意在体弱的妹妹面前承认。
“我把东西都收起来了。”李卿卿继续说,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李修面前,仰头看着他,“公库,母亲的私库,还有这里。我把它们都藏到了一个除了我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李修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他这个妹妹,连一桶水都提不起来,她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几座金山搬走的?
“对,我。”李卿卿的眼神很认真,“我知道你不信。但你现在只需要知道,护国公府的家底,还在我们手里。就算……就算真的到了最坏的那一步,我们也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成年人深思熟虑后的安排,完全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能说出来的。
李修心里的疑云更重了。他觉得眼前的妹妹,熟悉又陌生。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李卿卿的手腕。
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
他盯着她的眼睛:“李卿卿,你到底是谁?”
李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看穿了?
不可能。
她稳住心神,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着他的力道,往前一靠,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甲上,身体微微发着抖。
“三-哥,我害怕。”她的声音带上了颤音,不再是刚才的冷静,而是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我梦到家里被抄了,爹和哥哥们都死了,我们被流放,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想到这个笨办法。我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是不是……是不是它们就不会被抢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温热的眼泪,隔着衣料,渗到了李修的皮肤上。
李修的身体僵住了。
他所有的怀疑和审问,在这一刻,都被妹妹的眼泪和颤抖击得粉碎。
原来是这样。
她不是变了,她是……被吓坏了。
因为极度的恐惧,这个一向柔弱的妹妹,才逼着自己做出了这些看似“成熟”和“诡异”的举动。她不是不害怕,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保护这个家。
至于她是怎么把东西搬走的……或许,府里还有她发现的、连他们都不知道的密道?
李修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怜惜。他竟然还在怀疑她。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轻轻拍了拍李卿卿的后背。
“别怕,有三哥在。”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很多。
李卿卿在他怀里,悄悄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走水是怎么回事?”李修又问。
“我让丫鬟做的。为了引开禁军。”李卿卿小声回答,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反而能增加她“被逼无奈,只能行此下策”的可信度。
李修叹了口气。
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把东西藏在哪了?安全吗?”
“安全,你放心。”李卿卿当然不会说实话,“我从小院的枯井,找到了一条密道,能通到城外的一处废弃宅院。我让春禾她们,分批把东西搬过去了。”
这个谎言半真半假,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短时间内无法求证。
李修点了点头,算是信了。他松开李卿卿,帮她擦了擦眼泪:“好了,别哭了。这件事,我替你瞒着。但你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嗯。”李卿卿乖巧地点头。
“手里的盒子是什么?”李修的目光再次落到铁盒上。
“不知道,看着重要,就一起拿了。”李卿卿把铁盒塞到他手里,“三哥你帮我看看?”
李修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的信件和那块虎形铁牌。
他拿起铁牌,脸色变了。
“这是……‘虎贲卫’的调兵符?”
虎贲卫,是父亲曾经一手带出来的亲兵,三千人,个个以一当十。后来父亲卸任北疆主帅,这支军队也被打散收编,不知所踪。但父亲说过,只要虎符在,就能重新召集旧部。
这东西,比一万箱金子还重要。
“卿卿,你立大功了。”李修把虎符和信件小心翼翼地收好,郑重地放进自己怀里,“这东西,必须由我保管。”
李卿卿的目的达到了。这东西她拿着烫手,给三哥正好。
“那我们快出去吧,别被人发现了。”李卿卿拉着他的袖子。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密室。李修顺手处理了暗门的痕迹,又带着李卿卿从书房的侧窗翻了出去,完美避开了所有救火的人。
回到自己的清芷院,李卿卿总算彻底放下心来。
搞定了三哥,她就等于在府里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但新的问题来了。
家里的东西是搬空了,可她那些仇人还活得好好的。
吏部尚书张承,构陷父亲的罪魁祸首。他的儿子张伦,在原来的记忆里,没少仗势欺人,还曾经当众羞辱过原主,说她是个走一步喘三声的病秧子,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还有承恩侯府,户部侍郎家……这些在国公府落难时,都曾狠狠踩过一脚。
不从他们身上刮下三层油来,怎么对得起自己这趟穿越?
可是,现在府门被禁军看守,她怎么出去?
李卿卿看着在脚边打转的雪球,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把雪球抱起来,在心中对它下令:“雪球,带我去找府里最脏最臭、没人愿意去的地方。”
雪球歪了歪脑袋,似乎不明白这个奇怪的指令。但它还是从李卿卿怀里跳下来,带着她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处下人别院的茅厕后面。
这里堆放着各种杂物,气味确实难闻。而在墙角处,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
“这是……”
“小姐,这是倒夜香的出口,连着外面的臭水沟。”不知何时跟上来的春禾,小声地解释道。
李卿卿眼睛一亮。
天助我也!
她立刻回房,换了一身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