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边的气氛,有些凝重。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躺在血泊里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头儿,这人伤得太重了,怕是活不成了。”一个亲兵凑到王校尉耳边,小声说道,“咱们还是别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带着这么个累赘,路上要是死了,还嫌晦气。”
王校尉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只是个押送犯人的校尉,不是开善堂的。救人?他没那个闲工夫,更没那个善心。
“把他扔远点,别挡着道。”王校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准备下令继续赶路。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王校尉的动作一僵,回头看去。
李卿卿在春禾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她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校尉看着她,心里莫名地一突,态度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九……九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他现在对李卿卿,是又敬又怕。
“这个人,我们不能扔下。”李卿卿的目光,落在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身上。
“可是……九小姐,您看他这伤……”王校尉一脸为难,“带着他,就是个麻烦。再说,我们也没有药啊。”
“谁说没有?”李卿卿淡淡地说。
她话音刚落,李渊和三个儿子,也下了马车。
李渊曾是三军统帅,一生征战,最见不得的,就是沙场弃兵。虽然眼前这个不是他的兵,但他骨子里的那种军人天性,让他无法坐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等死。
“王校尉,”李渊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此人,我们李家要救。”
王校尉额头的汗,又下来了。
他不敢得罪李家这群“祖宗”,可带着一个快死的人上路,万一出了什么事,上面怪罪下来,他也担待不起。
“李国公,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李修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拍了拍王校尉的肩膀,“在这条路上,我妹妹的话,就是规矩。你懂吗?”
他手上的力道不重,但那眼神里的威胁,却让王校尉两腿发软。
王校尉算是看明白了。
这家人,是要保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恐怕今天就得躺在这里,跟那几具尸体作伴了。
“懂!懂!下官懂!”王校尉连忙点头哈腰,“既然九小姐和国公爷发了话,那……那就救!来人!快!把这位壮士抬到后面的空马车上!”
李卿卿看着王校尉这副识时务的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之所以要救这个男人,原因有三。
第一,她确实不想见死不救。
第二,她需要一个“病人”,一个合理的由头,来解释她接下来可能会拿出来的一些“药物”。她空间里有大量的现代药品,总不能每次都靠神神叨叨的“托梦”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个男人的身份,不简单。
刚才,她用精神力扫过那几具尸体。那些人,虽然穿着商旅的衣服,但他们手上的老茧,脖子上的伤疤,都说明他们是常年习武的练家子,而且,是军人。
而被劫杀的,只有他们。官道上其他的普通行人,山匪一个都没动。
这说明,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劫道,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追杀。
而这个男人,是唯一的活口。
他的身上,一定藏着秘密。
一个活着的秘密,比一百个死人,要有价值得多。
李卿卿走到那个男人身边,蹲了下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男人的伤势,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胸口的刀伤,深可见骨,腹部的伤口,肠子都流了出来,还在微微蠕动。
要是在现代,这种伤势,都得立刻送进ICU抢救。
在这里,基本上就是等死了。
春禾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吓得脸都白了,差点吐出来。
李卿卿却面不改色。
她伸出手,装模作样地,给那个男人探了探脉搏。
实际上,她的精神力,已经像一张最精密的扫描网,将男人体内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
失血过多,多处脏器受损,严重感染。
必须立刻手术。
“把他抬到马车上。”李卿卿站起身,对身边的李修说,“大哥,二哥,你们去附近找一些干净的布条和清水。三哥,你去烧一锅热水,越热越好。”
她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那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妹妹,你……你还懂医术?”李承惊讶地问。
“以前在家,跟府里的老太医学过几天。”李卿卿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救不救得活,不好说,只能尽力一试。”
李渊看着女儿,眼神复杂。
他这个女儿,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男人被抬上了最后一辆空马车。
李卿卿让春禾守在车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她自己,则钻进了车厢。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马车里,光线昏暗。
李卿卿不再犹豫。
她心念一动。
一个现代化的急救箱,凭空出现在她手边。
她熟练地戴上无菌手套,拿出手术刀、缝合针、抗生素、生理盐水……
她的精神力,成了她的眼睛,她的手。
她没有直接接触那个男人。
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悬浮在半空中,精准地,开始清理他伤口周围的腐肉。
紧接着,是缝合。
精神力操控下的缝合针,穿针引线,比最有经验的外科医生,还要稳定,还要迅速。
一层,两层,三层……
肌肉,筋膜,皮肤。
每一针,都严丝合缝。
最困难的,是处理腹部的伤口。
她必须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流出来的肠子,清洗干净,然后,再一点点地,塞回腹腔。
这个过程,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李卿卿的额头上,很快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一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针落下,李卿卿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收回所有的东西,急救箱凭空消失。
马车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个男人,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缠上了厚厚的绷带。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他的呼吸,明显比之前平稳有力了许多。
李卿卿喘了口气,掀开车帘。
外面,李渊父子,和王校尉等人,都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她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怎么样了?”李渊第一个开口。
“命,暂时保住了。”李卿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还没脱离危险,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王校尉,看着李卿卿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崇拜。
在他看来,李卿卿刚刚完成的,根本不是医术,而是起死回生的仙术。
一个肠子都流出来的人,她说保住了,就保住了?
这家人,果然不是凡人!
李卿卿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她走到男人换下来的那堆血衣旁,蹲下身,装作检查的样子,开始翻找。
很快,她从血衣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块令牌。
纯黑的玄铁打造,上面用古篆,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镇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