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卿的手心,静静地躺着那块冰冷的玄铁令牌。
镇北。
这两个字,她不认识,但能感觉到一股铁血肃杀之气,从那古朴的刻痕里透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令牌收回袖中。刚刚那番“手术”,已经耗尽了她大半的精神力,此刻脑子阵阵发昏,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这个男人,和他身上的这块令牌,已经把李家拖进了一个新的、更深的漩涡。
她当初决定救人,是想找个由头,方便以后拿出空间里的东西。顺便,也想看看能不能结个善缘,为李家未来的路,多铺一块石头。
可现在,这块石头,看起来又大又硬,甚至可能是一块会砸到自己脚的巨石。
“卿卿,你没事吧?”
李渊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带着关切。
李卿卿定了定神,掀开车帘,走了下去。她的脸色比之前还要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走路的步子都有些虚浮。
“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她轻声说。
林氏心疼地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李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紧锁,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看了一眼那辆装着伤员的马车,压低声音问:“那个人,怎么样了?”
“命暂时保住了,但还在发热,能不能挺过去,难说。”李卿卿简单地回答。
她没有说令牌的事。现在人多嘴杂,王校尉和他的人都在不远处看着,不是说话的地方。
队伍重新上路。
王校尉特意派了两个士兵,把那辆载着伤员的马车赶得又慢又稳,生怕颠簸一下,就惊扰了里面那位“活祖宗”的客人。
他看着李家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在他心里,这家人,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九小姐,已经被划入了“神仙”或者“妖怪”的范畴。
他手下的兵,现在看到李家的马车,都绕着走,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昨晚的经历,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到了晚上,队伍在一处驿站停靠。
这次,王校尉学乖了。他没等李家人开口,就主动把最好的上房让了出来,又亲自去厨房,盯着厨子做了四菜一汤,用食盒恭恭敬敬地提了过来。
“李国公,九小姐,诸位公子夫人,请用饭。”他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笑。
李修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得憋着。
李家人没跟他客气。
吃过晚饭,李渊让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一家六口。
房间里,油灯的光晕,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模糊。
李渊看着李卿卿,终于问出了憋了一天的话:“卿卿,那个人的身份,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李卿卿知道瞒不过去,她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块玄铁令牌,放在了桌上。
“我从他换下来的血衣夹层里,找到了这个。”
桌子不大,那块黑色的令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重。
李承和李睿,都是文人,看不出这令牌的门道。
但李渊和李修,在看到令牌的那一刻,脸色都变了。
“镇北……”李渊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爹,这‘镇北’二字,有什么说法?”李承忍不住问。
李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三子李修。
李修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沉声说:“大哥,二哥,你们不知道。大周立国,北境就没安稳过。三十年前,先帝从全军骁锐之中,选拔三千人,组建了一支不入常规军制的特殊队伍,专司北境的刺探、奇袭、斩首之事。这支队伍,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桌上的令牌。
“——镇北军。”
房间里,一片寂静。
李睿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虽然不懂军务,但也知道,能被冠以这种代号的,绝不是寻常军队。
“这……这么说,我们救的,是皇帝的……亲军?”他结结巴巴地问。
“不只是亲军。”李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镇北军,直属御前,不受兵部节制,权力极大,也最是神秘。军中人人都是以一当百的悍卒,他们执行的,也都是最凶险、最见不得光的任务。每一个镇北军的校尉,手上都有一块玄铁令,见令如见先帝。”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儿子,最后落在李卿卿身上。
“他能被派去执行任务,还被人追杀至此,说明他卷入的,是一场天大的麻烦。我们救了他,就等于把这个麻烦,背到了自己身上。”
大哥李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卿卿,你救他的时候,可想到了这些?”
李卿卿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见死不救。”
这是一个借口,但也是部分事实。
李修握紧了拳头。“爹,大哥,我觉得,救了就救了。我们李家现在都这样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大的麻烦,还能比得上全家流放?”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武将。对他来说,救下一个镇北军的人,甚至让他有些隐隐的兴奋。
“胡闹!”李渊低喝一声,“你以为这是在军中拼杀?这是朝堂!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我们好不容易才从一个旋涡里爬出来,现在又要一头扎进另一个吗?”
他确实生气了。
李家如今的处境,就像在悬崖边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爹,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晚了。”李卿卿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父亲,又看了看几个哥哥。
“我觉得,这件事,是危,也是机。”
“我们李家现在缺什么?缺外援,缺一个能和京城里那些势力抗衡的棋子。这个萧玦,既然是镇北军的人,他的敌人,就不会是寻常山匪。能调动那么多人手,在官道上对他进行追杀,背后的人,势力一定不小。”
“他的敌人,未必就不是我们的敌人。把他救活,问清楚一切。如果能用,他就是我们插进敌人心脏的一把刀。如果不能用,或者他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危险,那……”
李卿卿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一个活着的镇北军校尉,是机遇。
一个死了的镇北军校尉,可以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救,还是不救。
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她决定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怎么用。
李渊看着自己的女儿,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发现,这个从小被他呵护在羽翼下的女儿,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出了一身他都看不透的锋锐。她的心思,比他这个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深,还要狠。
“你决定吧。”许久,李渊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这个家,以后,你说了算。”
他把那块烫手的令牌,推回到了李卿卿的面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春禾焦急的敲门声。
“小姐!不好了!那个……那个伤员,他……他好像快不行了!”
众人脸色一变,立刻冲了出去。
隔壁的房间里,那个叫萧玦的男人,躺在床上,浑身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的伤口,虽然被缝合了,但周围的皮肉,却开始发红、肿胀。
他嘴里开始说胡话,身体不住地抽搐。
“……将军……圈套……快走……”
是感染了。
而且是严重的感染。
李卿卿心里一沉。她知道,古代的外科手术,最大的难关,就是术后感染。
她虽然清理了伤口,但那些看不见的细菌,已经侵入了他的血液。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天亮,他就会死于败血症。
她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李卿卿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她空间里有最强的抗生素,但怎么拿出来?怎么用?
直接给他打针?那她就真的要被当成妖怪了。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合理的,能骗过所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