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被疯狂地刨开。
一个半人多深的沙坑,很快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坑底的沙子,湿润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清冽的带着奇异香气的地下水,慢慢地,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真的有水!
周瑾第一个,将整个脸,都埋进了水洼里,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咳咳!水!真的是水!”
他抬起头,满脸是泥,却笑得像个傻子。
其他人也纷纷涌了上来。
李修和李睿,用手捧着水,先是送到了林氏和苏婉儿的嘴边。
两个女人喝了水,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赵峰和王五,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趴在坑边,大口地喝着。
只有萧玦,没有动。
他走到坑边,蹲下身。
他没有喝水。
只是用手指,沾了一点水洼里的水,放在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是那个味道。
和那晚,她倒在他手臂上,为他疗伤的泉水,一模一样的味道。
清冽,甘甜,带着一股,能让人精神一振的奇异香气。
萧玦的心,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正被李渊扶着,小口喝水的少女。
她到底是谁?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卿卿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然后,对他微微地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很淡。
却像一根针,扎进了萧玦的心里。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胜利者的微笑。
萧玦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了远处。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需要重新整理一下,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
有了水,绝望的气氛,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像是活了过来。
李承的伤势,也因为喝了水,好了许多。
周瑾更是对李卿卿,殷勤到了极点。
“李姑娘!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不!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他围着李卿卿,喋喋不休,眼神里的崇拜和狂热,几乎要将她淹没。
“小侯爷言重了。”李卿卿只是淡淡地回应,“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
周瑾根本不信。
在他心里,李卿卿的形象,已经彻底神化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神谕。
这个小小的泉眼,虽然出水不快,但足够几十个人,补充所需。
他们决定,在这里休整一夜。
明天天亮,再辨认方向,寻找官驿。
夜,渐渐深了。
所有人都喝足了水,疲惫地进入了梦乡。
李家众人,围着泉眼,靠在一起。
周瑾和他那辆马车,则停在不远处。
萧玦负责守夜。
他坐在离泉眼最远的一处沙丘上,手,按着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靠在李渊肩上,似乎已经睡熟的少女身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马蹄踏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是一匹马。
是一队。
萧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站起身,发出一声低沉的,示警的呼哨。
所有睡着的人,都被惊醒了。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李修和李睿,第一时间拔出了刀,护在了家人面前。
马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十几道黑影,出现在了远处的沙丘上。
他们骑着高大的漠北马,身穿统一的黑色皮甲,手里拿着清一色的制式长刀。
月光下,刀刃上闪着森冷的寒光。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刻着几道伤疤的脸。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冰冷。
“是黑沙卫的人!”
赵峰看清了对方的装束,失声叫道。
黑沙卫。
南阳府三大卫所之一,黑沙卫所的精锐骑兵。
以骁勇善战和心狠手辣,闻名整个南阳府。
他们的指挥使,叫高远。
是南阳府,出了名的,一头不服管教的孤狼。
据说,他和黄沙镇的王指挥使,是死对头。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十几骑黑沙卫,很快就到了近前。
他们呈一个半圆形,将李家这群人,和那个小小的泉眼,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那个刀疤脸将军,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当他看到周瑾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当他看到萧玦、赵峰和王五身上,那属于京城禁军的制式铠甲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众人护在中间的,小小的泉眼上。
他的鼻子动了动。
一股清甜的水汽,飘入他的鼻腔。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水?”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泉眼边。
他看着那个不断有清水渗出的小水洼,眼神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狂喜。
在瀚海戈壁,一个稳定的水源,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财富,权力和生命。
“你们是什么人?”
刀疤脸将军,也就是黑沙卫的指挥同知,高远的副将,陈默转过身,看着萧玦等人,声音冰冷,强硬。
“这个泉眼,我们黑沙卫要了。”
他的话,不像是商量。
而是命令。
“凭什么!”
李修第一个,忍不住叫了起来。
陈默看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身后的黑沙卫,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周瑾吓得往后缩了缩。
他看出来了,这群人比黄沙镇的那些地痞,和那个刘百户,要难对付一百倍。
这些人,是真正的,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
不,是比悍匪,更可怕的兵。
“这位将军,”萧玦走上前一步,挡在了李修面前,“这个泉眼,是我们先发现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先来后到?”
陈默笑了。
“在这瀚海戈背,谁的拳头大,谁的刀快,谁就是道理。”
他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现在,我再问一遍。这个泉眼,你们让,还是不让?”
一场血战,似乎又无可避免。
就在这时。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看起来最柔弱的少女,开口了。
“让。”
李卿卿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正准备动手的陈默。
李卿卿从李渊身后,走了出来。
她对着陈默,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将军说的是。在这戈壁上,自然是强者为尊。”
“这个泉眼,我们愿意献给黑沙卫。”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敬畏和惧怕。
陈默看着她,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群人里,还有一个如此识时务的。
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算你聪明。”
李卿卿抬起头,看着他,继续说道:
“只是,小女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我们一行人断水已久,如今实在是走不动了。可否请将军发发慈悲,让我们在此,多休整一日?”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愿意用一个,对将军或者说,对高远指挥使大人,更有价值的消息,来换取我们的安全。”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消息?什么消息?”
李卿卿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
“一个关于黄沙镇王指挥使,去年冬天,那批‘意外损耗’的军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