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陆时砚洗出差换下的外套时,两张去往沪市的软卧车票存根掉了出来。
  时间是我上个月高烧转肺炎,咳血住院的那几天。
  他跟我说单位有全封闭的保密攻关项目,签了保密协议无法通讯。
  可存根背面,却写着一行字:“时砚哥的身体很棒,谢谢你陪我过夜。”
  随后,这位单位最年轻的科长提着烤鸭进门。
  面对质问,他眼眶泛红地将我死死按在怀里,声音发颤:
  “她下乡被糟蹋过有应激创伤,那一晚什么都没发生,阿南,我发誓我心里只爱你一个!”
  我试图原谅这个将我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男人。
  直到除夕夜,我的预产期发作,痛得在雪地里爬行求救。
  电视里转播镜头扫过观众席,陆时砚正小心翼翼地护着叶轻眉的腰,笑意很深。
  看着满地的血,我咽下了那声呼救。
  三天后,我平静签下了去大西北的生死状。
  陆时砚,从此世上再无沈南意。
  ........
  “产妇大出血,必须马上手术!”
  急诊室的门被撞开,无影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护士拿着一叠单子冲到床边。
  “家属呢?谁来签字?”
  “我没有家属。”
  我躺在推车上,大口喘着气。
  “你手机里这个置顶的‘老公’打不通吗?”
  护士从我口袋里翻出刚充上电的手机,按下了拨号键。
  嘟声响了很久。
  就在护士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
  “喂?找时砚哥吗?”
  是叶轻眉的声音。
  背景音里,春晚倒计时的钟声和窗外的爆竹声混杂在一起。
  我甚至能听到陆时砚的嗓音传来。
  “轻眉,先把牛奶喝了,别光顾着看烟花。”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拔高了声音。
  “你是谁?让机主接电话!”
  “他老婆在医院大出血,快一尸两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接着,叶轻眉的声音响起。
  “南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可是大过年的,你为了骗时砚哥回家,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吗?”
  “我只是害怕一个人过除夕,才求时砚哥陪我一会儿的。”
  她说着,带了哭腔。
  “你如果这么介意,我现在就让他回去。”
  紧接着,手机被一只手夺过。
  陆时砚的声音砸了过来。
  “沈南意,你闹够了没有?”
  “轻眉有创伤后遗症,听不得死字,你非要在今天触她霉头吗?”
  护士对着屏幕大吼。
  “你是不是有病!你老婆真的在抢救!”
  “让她自己跟我说。”
  陆时砚冷笑一声。
  “装病也找个像样点的借口,上周你就用肚子疼骗过我一次,预产期还有半个月,怎么可能今天生?”
  “沈南意,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我躺在血污的床单上,眼泪早已流干。
  伸出颤抖的手,我夺过手机,按下了挂断键。
  “护士。”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把单子给我吧,我自己签。”
  “可是……”
  “如果我死在手术台上,也不用通知他。”
  我拿起笔,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直接把我送去火葬场。”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那个在我肚子里待了八个半月的孩子,没能看一眼这个世界。
  是个成型的男婴。
  医生说,因为送来得太晚,加上受寒,孩子在腹中就已经窒息了。
  我没有哭。
  我看着护士将那个身子用白布裹起来。
  “沈小姐,节哀。”
  我点点头。
  “谢谢,麻烦帮我联系殡仪馆。”
  第二天清晨,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陆时砚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眉头紧皱。
  “沈南意,你长本事了?”
  “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跑来医院装什么死?”
  他走到床边,把保温桶重重搁在床头柜上。
  “你知不知道轻眉因为你昨晚那个电话,吓得一晚上没睡好?”
  “你现在马上起来,去给她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