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闹剧过后,陆时砚彻底病倒了。
  大西北的风侵入他单薄的衣衫。
  他跪了太久,双腿严重冻伤,加上急火攻心,直接引发了急性肺炎。
  高烧不退,咳血不止。
  一如当年的我。
  军区医疗点的条件有限,随行人员急得团团转,几次三番跑到实验室门口求我。
  “沈工,陆科长一直念着您的名字,您就去看看他吧。”
  “他烧得都快没意识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我正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连头都没抬。
  “我是研究员,不是医生。”
  “病了就去治,治不好就通知家属准备后事。”
  我敲下回车键,将最后一行代码锁定。
  “还有,如果你们再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打扰我工作,我会直接向军区打报告,请你们督导组滚出基地。”
  随行人员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离开。
  听说那天晚上,陆时砚在病床上咳出了一大口血。
  他死死抓着护士的手,嘴里一直喊着“阿南,救我”。
  可直到他被军区的直升机紧急接走,我也没有踏出实验室半步。
  一个月后,“破晓”工程迎来了最关键的试验。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朵蘑菇云在戈壁滩深处腾空而起。
  整个基地爆发出欢呼声。
  顾晏激动地将我举起来转了两个圈,眼眶通红。
  “沈意!我们成功了!”
  我看着天空中的光芒,眼底也泛起了泪花。
  这三年的不眠不休,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结果。
  庆功宴上,我破例喝了两杯白酒。
  顾晏坐在我旁边,递给我一份刚从内部传来的报纸。
  “看看吧,沪市那边的新闻。”
  我接过报纸,视线落在社会版的一个小角落。
  “原某单位科长陆某,因作风问题及违规动用职权,被开除公职。”
  “其相关人员叶某,因寻衅滋事及泄露机密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报道很简短,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听说陆时砚的肺落下了严重的病根,稍微受点寒就会咳血。
  他失去了事业,也失去了曾经的妻子。
  余生,都只能在悔恨和病痛中度过。
  “怎么?心软了?”
  顾晏看着我平静的侧脸,轻声问道。
  我将报纸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端起酒杯。
  “一个陌生人而已,有什么好心软的。”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星空。
  大西北的夜空总是格外明亮,没有沪市那种压抑的霓虹灯光。
  “顾晏。”
  我举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明天我要申请去更核心的试验场了。”
  顾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好巧,我也提交了申请。”
  “看来,我们还要继续做搭档了。”
  我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烧得胸口发烫,却也畅快。
  去他的陆时砚,去他的叶轻眉。
  从今往后,我是沈意。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