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怀死的消息是顾深告诉我的。
我正在给女儿扎辫子,听见“去世”两个字,手里的梳子没停。
“哦。”
顾深看着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晚上女儿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月光很亮,雪山泛着冷白色的光。
我摸着自己后腰上的那道疤,摸了很久。
然后起身,走进储物间,翻出一个旧盒子。
盒子里面,是一堆碎裂的琥珀。
我当年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那些碎片,一直留着。
碎了就是碎了。
我没试图粘过。
我把盒子盖上,放回原处。
第二天早上,顾深发现阳台上的烟灰缸里有三根烟头。
我从不抽烟。
他没问。
日子照常过。
女儿上了幼儿园,我重新开始画画,顾深偶尔飞回国处理生意。
一切都很好。
只是每年谢书怀忌日那天,我会一个人去山上坐一会儿。
不带任何人,包括顾深。
我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坐着。
看雪山,看云,看来来往往的游客。
顾深从不追问。
有一天,谢明朗打来电话,说他考上了大学,想请我来参加毕业典礼。
我去了。
典礼结束,谢明朗带我去了一块墓地。
墓碑上刻着谢书怀的名字,生卒年清晰明了。
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花,不知道是谁放的。
我站了很久。
“你爸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谢明朗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他说……下辈子别遇见他了。”
我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
我伸手别到耳后,指尖微微发抖。
“他这个人,”我顿了顿,“到死都在替我做决定。”
谢明朗低下头,没接话。
我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明朗。”
“嗯?”
“你长得像他。”我笑了笑,“但性子别像他。”
谢明朗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摸了摸他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
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
顾深靠在车门上等我,远远地看见我走过来,站直了身体。
我走到他面前,抬手抱住了他。
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走吧,回家。”
顾深搂紧我,下巴抵在我头顶。
“好。”
车子驶出墓园,沿着山路往下开。
后视镜里,那块墓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林之间。
我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睫毛微微颤动。
我没有哭。
但我手里的纸巾被攥得皱成一团,像一颗缩紧了的心。
后座传来女儿稚嫩的声音:“妈妈,我们回家吃火锅吗?”
我睁开眼,笑了。
“吃。”
窗外阳光正好,山路弯弯曲曲,通往山下那座温暖的小木屋。
雪山还在身后,但前方是人间烟火。
有些人的故事结束了。
有些人的日子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