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草叶上时,苏瑶已带着小白狐走到了京城外的护城河沿岸。河面上浮着层薄雾,对岸的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着的巨兽。她蹲在河边洗手,冰凉的河水激得指尖发麻,映出的倒影却让她心头一沉 —— 这张脸虽已褪去稚气,眉宇间却还带着原主苏妙龄的温顺,若是被侯府的人撞见,定会惹来祸端。
小白狐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苏瑶摸了摸它背上的绒毛,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桥洞下缩着几个乞丐,正围着一堆篝火取暖。他们的脸上满是泥垢,破衣烂衫上沾着油污,混在人堆里根本看不清样貌。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要进侯府探查,这或许是最好的伪装。
她沿着河岸往桥洞走,脚下的石子硌得鞋底发疼。走到僻静处,她捡起块尖锐的石头,在裙摆上划开道口子,又蹲下身挖了些湿泥。这泥是护城河底的淤土,黑褐色的,带着股腥气,抹在脸上凉丝丝的,瞬间就遮住了原本的肤色。她解开束发的布条,让头发披散下来,用手指胡乱抓揉,发丝纠结成一团,像蓬枯草堆在头上。最后她捡起根断成两截的木棍,拄在手里试了试,瘸着腿往河边一站,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这副模样。
“委屈你了。” 苏瑶把小白狐揣进袖袍,只留个透气的缝隙。小家伙似乎明白她的用意,乖乖缩在里面,只有尾巴尖偶尔扫过她的手腕。混在进城的人流中时,果然没人多看她一眼,守城的卫兵更是皱着眉挥手让她赶紧走开。
侯府外院的角门总是敞开着,送菜的马车、挑粪的杂役、收废品的小贩川流不息。苏瑶低着头,学着其他乞丐的样子,伸出黑乎乎的手朝来往的人晃悠,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乞讨声。有个提着食盒的丫鬟嫌恶地啐了口,扔给她半块发霉的馒头,她连忙佝偻着背道谢,将馒头塞进怀里 —— 这不仅是伪装,更是今天的口粮。
她贴着墙根往府里挪,眼睛却像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外院的青石板路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发亮,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几个老妈子坐在柴火堆旁择菜,手里的豆角择得咔嚓响,嘴里的话却更刺耳。
“昨儿个二小姐去大小姐房里,把那对羊脂玉镯收起来了,说是柳夫人让好生收着的。”
“我当是什么宝贝,原来是当年沈夫人的嫁妆。依我看啊,早该给二小姐了,放着也是蒙尘。”
“可不是嘛,连大小姐的那件云锦披风,二小姐都披在身上了,说是烧了可惜。”
苏瑶攥着那半块发霉的馒头,指节捏得发白。原主的生母沈氏出身江南望族,陪嫁的物件不说价值连城,也是件件精致。柳氏母女这般明火执仗地侵占,竟没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她往柴火堆深处缩了缩,听见老妈子们又说起灵堂的事。
“灵堂撤得真快,才摆了三天就拆了,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备。”
“柳夫人说天热,停久了怕生蛆,可我瞅着啊,是怕将军回来瞧见伤心。”
“将军?将军心里哪有大小姐的位置?当年沈夫人刚走,将军就把柳夫人娶进门了,如今大小姐没了,指不定正盘算着给二小姐寻门好亲事呢。”
风从角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眼睛发酸。苏瑶低下头,假装咳嗽,将眼眶里的湿意硬生生憋回去。她不能在这里暴露情绪,更不能冲动 —— 原主已经死了一次,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日头爬到头顶时,外院渐渐安静下来。杂役们大多回房歇晌,只有几个洒扫的丫鬟在廊下走动。苏瑶趁机往内院的方向挪了挪,躲进假山后的阴影里。这假山是当年沈夫人亲手让人堆砌的,上面爬满了爬山虎,如今叶子虽已泛黄,却依旧茂密,正好能遮住她的身影。
假山石缝里卡着块碎瓷片,苏瑶捡起来对着阳光看,能映出模糊的人影。她就着这 “镜子” 打量四周,内院的月亮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雕花回廊。忽然听见一阵环佩叮当,她连忙缩回身子,屏住呼吸。
苏婉蓉穿着件水红色的撒花罗裙,正被几个丫鬟簇拥着走来,手里的团扇摇得呼呼响。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抬着个半旧的樟木箱,箱子锁扣已经锈住了,一看就是原主放在库房底层的旧物。
“就堆在这里烧,省得抬来抬去。” 苏婉蓉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琉璃,“姐姐那些破烂留着晦气,全烧了才干净!省得爹爹回来瞧见,又要念叨她的好。”
丫鬟们忙不迭地应着,七手八脚地把箱子里的东西往外倒。苏瑶隔着石缝看得真切,那是原主攒了十几年的物件:有沈夫人亲手绣的荷包,针脚细密;有小时候戴过的银项圈,边缘已经磨圆;还有几本抄录的诗集,纸页都翻得起了毛边。
“磨蹭什么?” 苏婉蓉抬脚踹在一个小丫鬟腿上,“这点活都干不好,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小丫鬟踉跄着差点摔倒,赶紧摸出火折子,哆嗦着去点那些旧衣裳。火苗 “腾” 地窜起来,卷着布料发出噼啪的声响,很快就舔到了那几本诗集。苏瑶的心像被火燎着似的疼,那些诗是原主跟着沈夫人学的,每一页都写着批注,如今竟成了苏婉蓉口中的 “破烂”。
她死死咬住嘴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没让自己喊出声。就在这时,火光里滚出个白花花的物件,“咚” 地落在草丛里。苏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 那是枚羊脂白玉佩,上面刻着的牡丹栩栩如生,花瓣边缘还能看出被摩挲多年的温润。
这是沈夫人的遗物!苏瑶的指尖瞬间冰凉。当年沈夫人刚咽气,柳氏就捧着这枚玉佩找到原主,红着眼圈说:“这是你娘临终前攥在手里的,说要留给你作念想。” 原主信了,日夜戴在身上,直到三年前苏婉蓉哭闹着要,柳氏才出面 “代管”,说等原主出嫁时再还回来。
可此刻火光映着玉佩背面,那个小小的 “柳” 字私印赫然在目!苏瑶忽然想起,沈夫人生前最不喜柳氏,连带着她的姓氏都极少提及,怎么会在贴身玉佩上刻柳氏的私印?分明是柳氏从沈夫人的遗物里偷了玉佩,又偷偷刻上私印,好把这宝贝据为己有!
“二小姐,火快灭了,要不要再添些柴?” 一个丫鬟的声音把苏瑶拽回现实。
“添什么添?” 苏婉蓉不耐烦地扇着扇子,“烧干净了就赶紧把灰扫了,别污了这儿的地。” 她扭着腰肢往内院走,路过假山时还嫌恶地皱了皱眉,“这破假山也该拆了,看着就碍眼。”
丫鬟们守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苏瑶的心脏跳得像擂鼓,她盯着那枚落在草丛里的玉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不仅是母亲的念想,更是柳氏偷盗的铁证,绝不能让它被灰烬埋了!
她悄悄数着数,等丫鬟们转身去抱柴的瞬间,像只蓄势已久的狸猫,猛地从假山后窜出去。脚下的石子硌得她一个趔趄,却丝毫没影响速度。指尖触到玉佩的刹那,温润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一把将玉佩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假山后钻,整个过程不过两息功夫。
刚缩回阴影里,就听见丫鬟们的脚步声。她屏住呼吸,将玉佩紧紧按在胸口,冰凉的玉石贴着滚烫的皮肤,像在提醒她这不是梦。袖袍里的小白狐忽然轻轻咬了咬她的手腕,她低头一看,小家伙正竖着耳朵,警惕地望着假山外。
两个巡逻的家丁提着灯笼走过来,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晃出长长的影子。“这味儿不对啊,哪来的焦糊气?” 一个家丁挠着头说。
“许是二小姐让烧的那些破烂吧。” 另一个打了个哈欠,“管那么多干嘛,赶紧巡完这圈,回去喝两盅。”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瑶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借着从石缝透进来的微光打量那枚玉佩,牡丹花瓣的纹路里还沾着点灰烬,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擦掉,仿佛在擦拭原主破碎的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外院传来打更声,已是酉时三刻。苏瑶知道不能再等了,得趁着夜色混出去。她悄悄探出头,见四下无人,便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