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在街口客栈住了下来。客栈虽小，却还算干净，掌柜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见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出行，只多问了两句便安排了房间。她把小白狐藏在床底下的木箱里，又用布团堵住缝隙，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夜深人静时，苏瑶坐在桌前，借着油灯的光反复看着秦郎中掉落的布包。里面的药材很普通，无非是些治疗风寒的紫苏、防风，可那张药方上的字迹，越看越像沈夫人的手笔。她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里，沈夫人临终前确实缠绵病榻许久，会不会她的死，也和柳氏脱不了干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苏瑶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她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得做点什么。柳氏害死原主，霸占沈夫人的遗物，如今还想在父亲面前扮演贤妻良母，绝不能让她这么舒坦！
她吹灭油灯，走到窗边。窗外的月光正好，能看清侯府的方向。一个计划在她脑海里渐渐成型 —— 她要给柳氏一点教训，让她知道，原主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丑时三刻，万籁俱寂。苏瑶换上白天准备好的夜行衣，这是她用身上仅有的碎银在旧货市场买的，虽然有些破旧，却足够轻便。她把小白狐留在客栈，小家伙似乎知道她要做危险的事，用脑袋蹭着她的脚踝，不肯让她走。
“乖乖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苏瑶摸了摸它的头，转身翻出客栈的后墙。
侯府的外墙很高，爬满了爬山虎。苏瑶借着藤蔓的掩护，灵活地往上爬。她的动作很轻，像只夜行的猫，只有鞋底摩擦墙壁的细微声响。爬到墙头时，她往下看了看，巡逻的家丁正打着手电筒走过，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等家丁走远，苏瑶纵身一跃，落在府内的草地上。她打了个滚，卸去冲力，然后猫着腰，朝着厨房的方向摸去。厨房在后院，离主院较远，相对容易得手。
深夜的侯府厨房静悄悄的，只有灶台里的余烬偶尔发出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瑶绕到厨房后面，发现后窗虚掩着，大概是白天通风忘了关。她心中一喜，轻轻撬开窗户，翻身跳了进去。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饭菜的余香，还夹杂着柴火的味道。苏瑶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灶台上摆着些没洗的碗碟，橱柜里应该放着食材。她的目标很明确 —— 柳氏每日必喝的燕窝。
原主的记忆里，柳氏很注重保养，尤其是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更是每日清晨都要喝一碗燕窝。这燕窝是父亲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据说价值不菲，柳氏宝贝得很，专门放在厨房最里面的橱柜里，还上了锁。
苏瑶走到橱柜前，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锁是普通的铜锁，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她从发间抽出一根银簪，这是她白天特意磨尖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她屏住呼吸，将银簪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苏瑶心中一喜，打开橱柜门。里面果然放着一个精致的锡罐，上面刻着缠枝莲纹，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打开锡罐，一股淡淡的蛋清味扑面而来，正是上等的燕窝。
苏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她白天在药铺买的药材。她要配一副药，不用太烈性，却能让柳氏出个大丑。她选的是山楂、巴豆壳和少量番泻叶。山楂能消食，巴豆壳去了烈性部分，再加上少量番泻叶，既能让人腹泻不止，又不至于伤了性命，正好适合给柳氏这种虚伪的人一点教训。
她将这些药材放在石臼里，用杵子细细捣成粉末。石臼和杵子碰撞，发出 “咚咚” 的声响，虽然很轻，却让苏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时不时停下来，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生怕被人发现。
药粉捣好后，苏瑶小心翼翼地打开燕窝罐，用小勺子舀出一点燕窝，然后将药粉均匀地撒进去。她的动作很轻，尽量不留下痕迹。撒完药粉，她又仔细擦了擦罐口，确保看不出被人动过的迹象，然后将燕窝罐放回原处，锁好橱柜。
做完这一切，苏瑶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走到灶台前，拿起一个空碗，假装是自己饿了来找吃的，然后从后窗溜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苏瑶换下夜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在想，柳氏喝了加了料的燕窝，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怀疑是有人故意害她？
第二天清晨，侯府的佛堂里，柳氏正跪在蒲团上礼佛。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手里拿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虔诚得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根本没在想佛祖，而是在盘算着怎么在苏振远面前表现得更贤惠些。
“夫人，该喝燕窝了。” 贴身嬷嬷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碗走进来，碗里的燕窝晶莹剔透，还飘着几颗红枣。
柳氏睁开眼睛，接过燕窝，小口小口地喝着。这燕窝滑嫩爽口，是她每天最享受的时刻。她一边喝，一边想着，等苏振远回来，看到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定会更疼她和婉蓉的。
可刚喝了没几口，柳氏突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绞痛。她皱了皱眉，以为是昨晚没睡好，没太在意。可那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搅动。
“呃……” 柳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
“哇 ——” 柳氏再也忍不住，对着旁边的痰盂吐了起来。她吐得很厉害，眼泪都流了出来，刚才喝进去的燕窝，几乎全吐了出来。
随行的嬷嬷吓坏了，连忙上前扶住她：“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柳氏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吐，吐完之后，又开始腹泻，弄得一身狼狈。佛堂里顿时乱成一团，丫鬟们跑来跑去，有的去叫大夫，有的去拿干净的衣服。
“夫人这是冲撞了哪路神灵啊？” 嬷嬷一边给柳氏擦嘴，一边惊慌地说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这样？”
消息很快传回侯府，下人们都炸开了锅，窃窃私语。
“我就说柳夫人这些年做的坏事太多，肯定会遭报应的。”
“可不是嘛，大小姐刚没了多久，她就这么着急霸占人家的东西，不倒霉才怪。”
“听说她早上喝了燕窝才这样的，会不会是燕窝有问题？”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大小姐的冤魂回来了……”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整个侯府。府里的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被柳氏欺负过的下人，更是觉得解气，暗地里都说这是柳氏罪有应得。
苏婉蓉听说母亲出事，哭哭啼啼地跑到佛堂。看到柳氏狼狈的样子，她心疼得不行，拉着嬷嬷的手问：“我娘到底怎么了？大夫来了没有？”
“二小姐别急，已经派人去请了。” 嬷嬷安慰道，“夫人就是突然不舒服，应该没什么大事。”
可苏婉蓉哪里听得进去，她看着柳氏惨白的脸，心里又怕又气。她总觉得，母亲出事和苏妙龄脱不了干系，说不定是她的冤魂在作祟。
“一定是苏妙龄！一定是她回来了！” 苏婉蓉尖叫着，“我就知道她死不瞑目！”
柳氏虽然难受，却听清了女儿的话。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的是苏妙龄的冤魂？可她明明已经死了，尸体都被扔去乱葬岗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府里的大夫来了。大夫给柳氏把了脉，又看了看她吐出来的东西，眉头紧锁。
“怎么样？我娘到底怎么了？” 苏婉蓉着急地问。
大夫摇了摇头：“夫人这像是中了泻药，不过药性不烈，应该是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泻药？” 柳氏吃了一惊，“我没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早上就喝了燕窝。”
“燕窝？” 大夫沉吟了一下，“能不能让我看看那燕窝？”
嬷嬷连忙去厨房把燕窝罐拿来。大夫打开罐子闻了闻，又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里面加了些不该加的东西。” 大夫肯定地说，“有山楂、巴豆壳的味道，还有点番泻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