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朝经过数年接连落地农桑革新、路网修整、矿产整治、仓储建制、商事立法、普惠义学普及、乡规民约规范化等一系列治国新政,国内百姓温饱问题得到系统性兜底,城乡衣食住行条件稳步改善,民间温饱不足、流离挨饿的大范围灾荒场景逐年锐减。可在民生各项配套稳步完善的大环境之下,底层乡间医疗卫生资源匮乏的短板,逐渐变成制约百姓安稳度日、阻碍人口稳步增长的突出难题。朝堂高层的太医署、各州府城内官办药局、县城开设的正规医馆大多集中在城池腹地,坐拥医术精良的坐堂医者、品类齐全的药材库房、完备的诊疗器具,居住在府城、县城之内的百姓一旦染病受伤,能够就近寻医抓药诊治,而广袤的山野村落、偏远边塞聚居地、沿海零散渔村、深山少数民族村寨,长期深陷缺医少药的窘迫处境。
太子萧承宇与苏瑶常年奔走各地督办各类惠农新政落地,在走村入户实地调研的漫长岁月里,亲眼目睹乡间缺医带来的一桩桩人间疾苦。中原腹地平原村落尚且偶有游走乡间的赤脚医者定期往返问诊,一旦深入西南连绵群山之中,往往数十里甚至上百里的连片村寨找不到一名懂基础诊疗的行医之人,寻常风寒发热、磕碰外伤在城镇只是寻常小病,放在偏远山乡却极容易拖延演化成重症,不少孩童因为简单的外感发热得不到及时医治早早夭折,青壮年农户劳作受伤后伤口溃烂恶化,最终落下终身残疾,更有部分贫苦农户身患小病舍不得远赴县城求医,硬扛拖延直至病症危重,倾尽家中积蓄奔赴城内医馆时早已错失最佳医治时机,为治病变卖田地家产,原本尚可温饱的家庭一夜坠入贫苦深渊。西北戈壁沿线的戍边村落与游牧混居聚落,受地域辽阔、聚落分散、路途颠簸等客观条件限制,州县医者极少踏足此地,每逢季节交替疫病流行,小范围风寒疫病便能在数个村落快速蔓延,老弱妇孺死伤接连发生。东南沿海临水渔村常年饱受海风湿气侵扰,风湿骨病、蚊虫叮咬引发的皮肤病症成为乡民常见病,可渔村大多依滩零散分布,渡船往返县城耗费时日,小病靠土方硬扛、大病听天由命成为当地常态。
除去正规医者资源分布失衡的现实困境,乡间传统就医模式衍生的多重乱象同样日积月累,不断损耗民间民生根基。一部分没有系统学医、只靠着几页残缺偏方混迹乡间的游医神棍,借着乡民缺医少药、求医心切的心理招摇撞骗,胡乱配伍草药、兜售来路不明的丸散药剂,不少病患服用劣质药剂之后不仅病症没有好转,反倒因为药物配伍不当加重病情,白白蒙受钱财与身体的双重损失。部分偏远村寨依旧固守落后愚昧的祈福治病习俗,家中有人患病不寻医药医治,反而耗费钱粮请巫师跳神祈福,把治病的希望寄托在虚妄的祭祀仪式之上,白白贻误救治良机。乡间药材流通渠道杂乱无序,从产地采收的原生草药经过多层中间商层层加价,等流转到偏远村落之时药价已经翻涨数倍,普通农户无力承担昂贵药资;还有不法药贩以劣充优,把霉变变质、药效流失的药材掺进正品之中售卖,劣质药材药效大打折扣,进一步加剧乡间看病难、吃药贵的困境。
除此之外,民间公共防疫意识普遍淡薄也是潜藏的重大隐患。乡民缺乏基础卫生常识,人畜混居、污水随意泼洒、生活垃圾就近堆积在房前屋后、饮用水源紧邻牲畜圈舍的陋习在乡间随处可见,夏秋高温时节极易滋生蚊虫病菌,诱发季节性疫病爆发。过往朝廷偶有大范围疫病出现时,只能等到疫情扩散蔓延形成规模之后,才仓促从府城抽调医者奔赴疫区,仓促调配药材,路途辗转延误防疫时机,疫病管控成本高昂,受灾百姓伤亡与财产损失难以估量。即便此前普惠医学逐步在各村落地,课本之中编入少量基础防疫常识,但缺少配套的基层医卫站点落地承接科普与实操,书本知识很难转化为乡民的日常行为习惯。
萧承宇与苏瑶深刻明白,衣食温饱是民生之本,医疗卫生是民生之盾,百姓纵然能够吃饱穿暖,如若患病无医可寻、无药可用,安稳富足的生活便无从谈起,国家人口繁衍、基层安定、各行各业稳步发展都会受到持续牵制。在全国各项基础民生制度陆续落地的有利窗口期,依托已经成型的四级仓储体系、城乡路网、普惠义学网点、规范化乡规民约,自上而下搭建一套覆盖府城、县城、乡镇、自然村落的四级基层医卫诊疗网络,整顿民间行医乱象、规范药材产销流通、普及全民卫生防疫知识,成为当下完善民生闭环必不可少的关键举措。
二人耗时整整十个月分区域开展全域医卫现状普查,萧承宇带队去往京城太医署、各州府官办医署、大型药材集散市场,对接宫廷御医、府城坐堂名医、大型药行掌柜,梳理历朝历代官办医卫建制、药材储运规则与行医管理条文;苏瑶带着农桑司、地方巡检人员深入南北各色乡土聚落,驻扎村寨走访普通病患、乡间赤脚医者、本地采药农户,记录各地常见病种、药材产地分布、乡民就医难点与实际诉求,汇总厚厚数册全国医卫弊病台账与民生需求清单,结合大盛朝各地风土气候、物产药材、人口聚居特点,联合太医署资深御医共同草拟《大盛乡间医卫建制与行医管理总则》,从分级医馆布设、基层赤脚医师培育、药材规范储运、民间行医监管、公共防疫管控、贫苦病患帮扶六大维度敲定改制细则。
文稿草拟完毕之后,二人一同入宫面圣,逐条陈述乡间缺医少药带来的民生损耗、疫病隐患与民间行医乱象造成的百姓财产损失,细致讲解全域基层医卫体系建成之后,能够降低民间病患伤亡、减少百姓因病致贫概率、严控区域性疫病蔓延、间接稳固地方人口与农耕生产力的长远利好,恳请圣上下诏批准全国分阶段推进基层医卫改良工程,从国库划拨专项医卫建设经费,统筹礼部、刑部、户部、太医署、各地州县衙门协同落地医卫网点营建与配套制度改革,基层医卫落地成效纳入地方官吏年度考核奖惩条目。
圣上仔细翻阅普查明细与改制总则全文,亲眼见过往年局部疫病爆发带来的民间惨状,深知医疗卫生事关万民性命与国家长治久安,如今国库充盈、民生基建齐备正是大兴基层医卫的绝佳时机,当即下旨委任萧承宇统筹全国基层医卫改制总事务,苏瑶主抓乡村基层医站落地、乡土防疫科普与乡间药材帮扶,太医署负责医师遴选、医术教材编撰、药材品质检定,户部专项列支年度医卫建设经费并管控钱粮拨付使用,刑部负责打击非法游医药贩、整治巫医骗诊乱象,各地府县主官牵头属地医卫站点选址营建与日常督导。
领受圣谕之后,萧承宇立刻组建全国基层医卫改制总署,抽调太医署在编御医、府县在编医官、户部钱粮主事、刑部稽查吏员、深耕乡土的基层佐吏、民间口碑优良的资深老郎中、山野采药能手、各村义学教习组成专项工作组,以《大盛乡间医卫建制与行医管理总则》为核心纲领,分七大板块循序渐进推进全域医卫网点建设、人员培育、药材管控、防疫建制全链条落地工作。
第一板块,分级规划全域医卫网点布局,搭建府县村镇四级诊疗联动网络。
工作组依托前期人口与地域普查数据,结合村落疏密、地域气候、药材资源分布,划分四级标准化医卫站点,因地制宜确定站点规模与诊疗定位,最大限度缩短乡民就近求医路程,破解偏远区域求医跋涉的难题。
第一级为府城中心惠民医署,每座府治城池择取交通通达、环境干爽的地块修建规模化官办医馆,作为全府医卫教研与重症救治中枢,配备多名府级在编医师、完整药材库房、规范煎药配药区,除接诊府城病患之外,承担下辖各县疑难重症转诊收治、县域医师进修培训、应急药材统筹调拨、区域性突发疫病总调度等核心职能。
第二级为县级标准惠民医馆,所有县城划定固定建设用地营建正规医馆,配备专职坐堂医师、常备常用中药材库房,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