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声奶奶叫得太早了
“妈妈,我要吃两个虾滑,哥哥吃一个!”
宋明棠的公寓餐桌旁,元宝举着小勺子拍桌宣告,头顶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
铜板端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了一眼妹妹碗里堆成小山的丸子,冷静提醒:“你刚才已经吃了三个了,再吃肚子会变成皮球。”
“才不会!爸爸你看哥哥!”元宝立刻转头搬救兵。
鸳鸯锅在桌心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裴砚舟挽着衬衫袖口,用公筷将刚煮熟的番茄虾滑平分进两只儿童碗里:“一人两个,吃完这轮去刷牙。”
宋明棠坐在对面,托着腮帮子看他动作熟练地替两个小团子挑出葱花,心里那股从傍晚庆功宴延续到现在的酸软劲儿还没散干净。
原来这人半年前根本没有独断专行,分明是在背后替她挡了烂桃花,独自背了半年的黑锅。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裴砚舟夹菜的筷子微顿,抬眸看过来:“看我干什么?你那边牛油锅里的毛肚再不捞就老了。”
宋明棠回过神,耳根微热,难得没跟他呛声,反而拿起漏勺捞起一筷子鲜毛肚,顺手放进了裴砚舟面前的蘸料碟里:“赏你的。今天在市集展台上帮我镇场子,还有半年前那笔包场单......谢了。”
后半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火锅沸腾的咕嘟声盖过去。
裴砚舟握着筷子的手指停在半空。
认识两年多,这还是头一回听见宋明棠用这么软的口气跟他道谢。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垂眸看着碗里裹满红油的毛肚,唇角刚勾起一点弧度,玄关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紧接着,门外响起两道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女中音:
“明棠!开门呀,妈跟你说过今天顺路过来看看你,怎么还把门反锁了?”
“是啊明棠,我跟你妈刚在街口碰上,顺道给你带了点家里炖的汤!”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宋明棠手里的漏勺啪嗒掉进汤锅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瞳孔地震:“我妈?还有......赵阿姨?!”
外头敲门的,赫然是她亲妈林舒华,以及裴砚舟的亲妈赵兰芝!
两家母亲早年在街区开业活动上认识,平时处得跟亲姐妹似的,可问题是,赵兰芝虽然每次来街区都穿得像个普通退休阿姨,实则是北城裴家的当家主母;而林舒华更是个传统老派的性子!
这要是让两位亲妈推门进来,看见本该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孤男寡女在屋里吃火锅,桌边还坐着两个跟他们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三岁半奶团子,两位老太太非当场厥过去不可!
“快快快!躲起来!”
宋明棠魂都快吓飞了,一把拔掉电磁炉插头,端起桌上的两只儿童碗和裴砚舟的碗筷往厨房水槽里一塞。
门外林舒华已经在输密码锁了:“这丫头,是不是在洗澡没听见?兰芝你等会儿,我输密码......”
滴滴两声电子音,玄关门锁转动!
千钧一发之际,宋明棠转身冲回餐厅,一手抄起地上的儿童水杯,一手拽住裴砚舟的衬衫袖口,连同还没反应过来的铜板和元宝一起,连推带搡地塞进了主卧拐角那间狭小的步入式衣帽间里!
咔哒一声,衣帽间的折叠木门合拢。
几乎是同一秒,外头的防盗门被推开了。
“明棠?不在客厅吗?怎么满屋子火锅味儿?”林舒华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疑惑地往四周看了看。
衣帽间只留了一条透气的百叶缝隙,里头没有开灯,空间窄得转个身都费劲。
四周挂满了宋明棠的换季大衣和连衣裙,浓郁的栀子花香氛混着火锅热气,在黑暗里发酵得格外粘稠。
为了防止两个小家伙出声,裴砚舟单手托抱着元宝的屁股,低头用眼神示意铜板捂住小嘴;而他的另一只手,因为衣帽间实在太窄,只能严丝合缝地揽住宋明棠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牢牢抵在自己胸膛前。
宋明棠的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他滚烫的怀抱里。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男人胸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下砸在她背脊上,热得她耳根发麻,连脚趾头都蜷紧了。
她想往前挪半寸,膝盖却直接顶上了挂衣杆,反倒把腰往裴砚舟掌心里又送了送。
头顶上方,裴砚舟的呼吸明显沉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擦过她发顶,箍在她腰侧的大掌骤然收紧。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脚步声正往主卧方向靠近。
“这孩子,吃独食还煮鸳鸯锅?”林舒华推开主卧的门,一眼看见床上铺得整整齐齐的粉兔子床单,忍不住跟身后的赵兰芝念叨,“兰芝你看,二十五岁的人了,床上还铺这种小孩子睡的卡通床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定下心来谈个对象。”
赵兰芝穿着一身低调的素色针织衫,笑眯眯地往卧室里打量了一眼:“年轻人喜欢热闹嘛。要我说,明棠这性子爽利,手艺又好,我一直盼着我们家砚舟能争点气。这俩孩子当初合开店的时候多般配,要是能不吵架凑成一对,我做梦都能笑醒!”
林舒华叹了口气:“可别提了,上礼拜我打电话,明棠还赌咒发誓说这辈子就算去跳护城河,也绝不跟砚舟多说半句话呢!”
衣帽间里,宋明棠听着亲妈当众揭短,脸颊烫得快要冒烟。
偏偏身后的裴砚舟在这时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她滚烫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低低笑了一声:“跳护城河?”
那道温热的气流钻进耳朵眼,激得宋明棠浑身过电般一颤,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她羞恼地反手往后掐了一把裴砚舟劲瘦的腰腹,警告他闭嘴。
裴砚舟被她掐得呼吸一窒,托着元宝的手臂下意识往里收拢了半分。
可他忘了,元宝进衣帽间前,怀里还紧紧揣着那只刚从玩具箱里翻出来的黄色塑胶尖叫鸡!
男人的手臂一收紧,正好结结实实挤压在了尖叫鸡圆滚滚的肚子上。
下一秒,原本死寂的衣帽间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高亢、且拖长了尾音的惨叫:
“嘎啊!”
主卧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林舒华和赵兰芝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钉在了那扇百叶衣帽间大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