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萧玦就这样又过了几日。
  沈知瑶接手侯府中馈后,把内务打理得妥妥帖帖。
  采买、月钱、各院份例,样样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满府上下都夸她能干。
  府里不少下人见风向已定,行事愈发捧着沈知瑶。
  连过往归正院管的旧仆,也都主动跑到偏院听候差遣。
  萧玦面上虽满意,心里却总像压着一块石头,说不清哪里空落落的。
  正院那盏夜夜要点的灯,再也没有亮过。
  他几次走到正院院门口,手都已经搭上门框,最后又硬生生折返回去。
  他认定沈知鸢闹够了,总会主动回来低头。
  这天萧玦收到官场同僚的宴请帖子,不好推脱,只能出门赴宴。
  席间推杯换盏,不少官员过来同他寒暄应酬。
  酒过数巡,他正巧看见了沈家老爷、沈家太太也在席上。
  他端着酒杯走上前去,没有多想,随口寒暄一句:
  “岳父岳母,知鸢在娘家住得可还习惯?闹了这么些时日,气消了没有?”
  沈老爷闻言,脸色陡然一变,眉头死死皱起:
  “贤婿这话从何说起?知鸢自从嫁入侯府,两年来从未回过沈家一步!”
  萧玦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杯中的酒液晃出来:“她……她没回沈家?”
  “她几时离开的侯府?”沈老爷霍然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派人知会我们一声!”
  周围席间的宾客听见动静,纷纷侧目望过来。
  萧玦感受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脸上火辣辣的。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底看出了一片慌乱。
  萧玦这下彻底慌了神,再也顾不上满桌宾客的目光。
  也顾不得还没结束的宴席,匆匆告辞,连夜策马赶回侯府。
  回到府中,他一路冲进正院,屋子里冷冷清清,桌椅器物全都原封不动。
  他一把抓起那封被他随手搁在妆台上的和离书。
  抖着手,一字一句地细读。
  越读,萧玦的脸色越白。
  纸上的条款条理分明,嫁妆、田产、铺子归属逐一写清。
  落款处,端端正正盖着老侯夫人的私印。
  这和离书分明是她蓄谋已久、筹划周全之后,才做下的决断。
  萧玦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纸张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猛地转身,大步冲进老侯夫人的院落。
  “母亲!”他声音发颤,“这封和离书上的印,是不是您盖的?您明知道知鸢要走,为何不拦,也不提前告诉我?”
  老侯夫人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闻言缓缓睁开眼,神色淡淡:
  “她来找我,说要和离,我反复问她可想清楚了,她说想清楚了。人家铁了心要走,我一个老婆子,拦得住吗?”
  “您就该提前告诉我!”萧玦胸膛起伏,声音里带了怒意。
  “告诉你又如何?”老侯夫人冷笑一声。
  “你整日守着沈知瑶,处处偏听偏信,把人家的心伤透了。”
  “就算我提前告知于你,你又当真会好好待她?如今才来追责,晚了。”
  萧玦被堵得哑口无言,踉跄后退两步,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