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老仆又告诉我,庄子这些年在亏空。
账上的银子被几个管事的蛀空了,剩下的铺面,只剩城南一间绸缎庄还勉强撑着,可也快关了。
我擦了泪,起身道:“把账本都拿来,我看看。”
老仆一愣:“姑娘,您……要打理这些?”
我望着窗外烟雨朦胧的江南,声音平静:
“舅父把家业交给我,我便要替他把家业撑起来。”
那间绸缎庄,就是我在江南的第一步。
当天,我换了身素净衣裳,一个人走进城南那间快倒闭的绸缎庄。
掌柜的见来了个年轻妇人,搓着手直叹气:
“姑娘,您来得不巧,这铺子怕是撑不了两个月了。江南绸缎行情不好,进得多了卖不出去,进得少了又没货。”
我没说话,翻了翻账本,又看了看库里积压的绸缎,忽然开口:
“这批云锦,颜色做旧了,卖不出去是自然的。不如改了样式,走新路。”
掌柜的瞪大眼:“改样式?这可从来没听过。”
“没听过,不代表做不成。”我抬眼看他,“从今日起,这间铺子,改名‘知鸢记’。”
掌柜的还要劝,我已经铺开纸,一笔一笔写下要进的料子、要改的款式、要走的门路。
两年深宅,我管着整个侯府的中馈,那些生意上的门道,我早烂熟于心。
如今,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用而已。
夜里,我坐在灯下,把舅父留给我的所有账目重新理了一遍。
窗外江水滔滔,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稳。
知鸢记重新开张那日,我只留用原先铺子里三名老伙计。
库里积压一大批过时云锦,我把料子拆开,重新裁剪,亲自画新式花稿,交给镇上绣娘赶制成衣、帕子。
开张头三天,店里冷冷清清,上门客人寥寥无几。
掌柜的唉声叹气,反复跟我念叨,江南绸缎行当根深蒂固,外来铺子很难抢生意。
第四日,一位富家太太偶然进店。
一眼看中我改款的云锦披风,爽快掏钱买下。
隔一日,这位太太带着两位闺中好友一同过来,几人对着新样式赞不绝口。
口碑就这么一点点传开,进店选购的客人慢慢多了起来。
这天我正伏在柜台核对账目。
门外走进一位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手摇折扇,目光落在牌匾“知鸢记”三个字上。
我头也没抬,手上笔尖不停:
“公子要看绸缎?”
“不买料子。”他收起折扇,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想问姑娘,可认得这枚玉佩?”
他摊开手掌,一枚双鱼玉佩静静躺着,和我腰间佩戴的那一枚纹路一模一样。
我握笔的手骤然收紧,抬眼看向他:
“玉佩你从何处得来?”
“在下顾临渊,江南顾家嫡子。”他神色收敛,语气认真。
“三年前,沈家主动上门,撕毁我与你的婚约。”
往事猛地撞进脑海。
当年我只知道父母嫌弃顾家门第,强行退婚。
如今才明白,他们是打定主意要把我送给萧玦做妻子。
我放下毛笔,平静开口:
“顾公子今日过来,是要同我算旧账?”
顾临渊轻轻摇头:
“若是计较退婚旧事,我便不会今日才登门。听闻城南新开一间知鸢记,老板娘眼光独到,敢于打破旧俗。我过来,是谈生意。”
“什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