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顾家主营绸缎织造,如今老款式销路越来越差。我看你设计的新样式十分出彩,想聘请你做铺子参议,负责定款式、拓销路,酬劳丰厚。我们只谈买卖,不纠结过往恩怨。”
我打量他,顾临渊眼神坦荡,没有半分算计试探。
离开京城之后,我手里有舅父留下的产业,可独自开拓市场处处受限,若是能和顾家合作,确实是条出路。
“可以。”我点头应下。
自此我和顾临渊开始打交道。
他带我走访江南各个织造作坊,我也把侯府打理中馈摸索出来的市场经验教给他。
我们经常在灯下对账、讨论花样,配合得十分默契。
相处久了,有次闲谈,我随口问他:
“当年婚约被沈家单方面撕毁,你心中当真毫无芥蒂?”
顾临渊端起茶盏,淡淡一笑:
“早先心里自然有气。可转念想想,倘若婚约没被毁掉,我未必有机会认识如今的你。”
这句话说得我一时语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日子一天天流逝,知鸢记名气越来越大。
我刻意不去回想京城的人和事。
只想扎根江南,把手里的生意做稳。
和顾家的合作稳步推进,知鸢记的订单成倍上涨。
我每天往返庄子、绸缎庄、织造作坊,忙得脚不沾地,日子过得充实安稳。
顾临渊做事稳重,很懂得把握分寸。
平日里我们只商议生意,从不过多打探彼此的私事。
更不会主动提起京城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些惨事。
但他会默默替我扫清不少麻烦。
有地痞流氓上门寻衅,或是同行暗中使绊子。
不用我开口,他便会出手处理妥当。
这天忙完一整天活计,夜色已经落下来。
我和顾临渊坐在铺子里喝茶,核对下个月的订货清单。
“最近有一批上等湖绸到货,我打算做一批女子日常穿的襦裙,样式我已经画好了,你过目。”我把画稿推到他面前。
顾临渊低头翻看画稿,连连点头:
“款式新颖,应当会大卖。”
就在这时,负责在外打探消息的顾家下人走进铺子,神色谨慎,凑到顾临渊耳边低声汇报。
顾临渊听完,眉头微微蹙起。
我抬眼看向他:“出什么事了?”
顾临渊看向我,语气慎重:
“有人从京城送来一批物件,辗转交到顾家手上。”
“里面包含靖安侯萧玦当年赏花宴刺杀的人证证词、虚报军功的全部账册,还有沈家当年收受萧家贿赂的凭据。送东西的人不留姓名,只说东西该交到你的手上。”
我的心口狠狠一沉。
原来在我被困侯府那两年,早有人暗中收集好了所有罪证。
只是那时我身处在牢笼之中,就算拿到证据,也没有能力反抗。
直到我成功逃离京城,这些证据才辗转送到江南。
“东西在哪?”我的声音微微发紧。
顾临渊示意下人把一叠厚厚的卷宗、供词取出来,放到桌案上。
我伸手一页页翻阅。
萧玦策划刺杀,买通歹徒毁掉我的生育。
拿虚假军功换取诰命赏赐沈知瑶。
沈家父母收取金银,默许庶妹以媵妾身份入侯府。
桩桩件件,白纸黑字,还有人证画押。
指尖划过纸面,过往那些屈辱画面在脑海一一闪过。
祠堂受罚,新婚独守空房。
回廊外听见的那些刺骨言语。
顾临渊安静坐在一旁,不催促我做决定。
我合上全部卷宗,抬眼看向他:
“这些证据,能不能递送到京城朝堂之上?”
顾临渊郑重点头:
“可以。朝中几位正直官员和顾家素有往来,证据可以稳妥递交上去,不会牵连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