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愈醒来就看到了蛇九。
他坐在洞口的光线里,背对着她,脊背挺得像一棵树。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黑色短发被照得柔软,肩膀的线条在兽皮衫下撑出宽阔的弧度。
他手里拿着一块深色的兽皮,针线在指间穿梭,动作又快又稳,每缝一针都精准得像是量过的。
苏愈没有出声。
她就这么侧躺着,把脸埋在兽皮边缘,眯着眼睛看他的背影。
蛇九的耳朵尖动了一下,像某种敏锐的野兽察觉到了背后的注视。
但他没有回头,手上的活计也没停。
苏愈觉得好笑。
这个人明明知道她醒了,偏偏装作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懒得理她。
她盯着他的耳朵看了一会儿。
那两只耳朵的尖端已经泛了一层薄红,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做什么呢?”苏愈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故意拖长的尾音。
蛇九的手顿了一下,针尖悬在半空。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护腕。”
“护腕?”苏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给我做的?”
蛇九转过身,把半成品的护腕递过来。
苏愈接过去翻看了一下,兽皮是灰色的,和他眼睛的颜色有点像。
针脚细密整齐,边缘收得干干净净,内侧还贴了一层软毛,摸上去又滑又暖。
尺寸不大不小,刚好能裹住她的手腕。
苏愈弯起眼睛笑:“蛇九你真好。”
那人的耳朵尖又红了一层,转过头去继续缝剩下的部分,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想把注意力从她的笑容里拉回来。
苏愈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心里痒痒的。
她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伸手捏住了他的两只耳朵。
蛇九整个人僵住了。
针线停在半空中,他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苏愈能感觉到指尖下那层薄薄的皮肤在发烫,耳廓的软骨硬硬的,但耳垂很软。
“痒。”蛇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忍耐的紧绷感。
苏愈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一些,下巴搁在他肩窝上,侧着脸看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的侧脸线条,下颌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耳朵好红啊。”苏愈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蛇九沉默了两秒,忽然把护腕和针线放到一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从自己耳朵上摘下来。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茧,握住她手腕的动作很轻。
“别闹。”深灰色的瞳孔终于对上她的视线,他语气轻缓,耳朵通红。
苏愈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蛇九的眼睛颜色很深,像冬天傍晚的积雨云,近在咫尺。
苏愈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好好好,不闹了。”
蛇九松开她的手腕,垂下眼帘,重新拿起护腕。
苏愈以为他要继续缝,结果他把护腕放到一边,站起身,走到储物罐那边拿了两块肉干递给她。
“先吃东西吧。”他说。
今天醒的有点早,感觉没什么胃口。
苏愈接过肉干,咬了两口,灌了点水,决定先锻炼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靶子还立在昨天的地方,箭孔密密麻麻。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靠在墙边的弓,搭箭,拉弦。
箭飞出去,歪歪斜斜地扎在靶子边缘,箭尾朝下耷拉着。
她叹了口气,正要搭第二箭,身后传来蛇九的声音。
“肩膀可以抬高些。”
“什么?”苏愈问。
“你拉弓的时候这里会往上耸。”蛇九说,走过来,伸手按住她的左肩,往下压了压。
他的手掌很大,力道不轻不重,压下去的时候苏愈感觉整个左肩都松开了,“耸肩的话,箭会偏。”
苏愈重新拉弓,这一次刻意压着肩膀。
箭飞出去,比刚才好了些,但还是偏左。
“右手抬的高了。”蛇九又开口了。
她在他的帮助下调整了一下手肘的角度,把肘尖从朝外掰成朝下。
苏愈试了一下,弓弦拉得更稳了,瞄准的时候也不晃了。
她松手,箭钉在靶心的位置。
“哇,这次好多了。”苏愈说,转头看着蛇九,眼睛眯了起来,“好厉害,你怎么知道要这么做的?”
蛇九没有说话。
苏愈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看他。
她得把下巴抬得很高才能看到他的表情,那张脸上的表情很淡,但他的耳朵尖已经红了。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习了?”苏愈问。
本来只是开个玩笑。
谁承想蛇九垂下眼帘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苏愈:?
你背着我偷偷努力?
见苏愈不说话,惊讶地望着自己,蛇九想了想又“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
“每天。”蛇九说,“有空就去。”
苏愈愣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最近总是见不到蛇九的人影。
她以为他在准备迁徙的物资,做衣服、缝兽皮带、准备帐篷——那些事情确实占时间,但也不至于天天见不到人。
原来他在练弓。
“为什么?”苏愈问,声音轻了下来。
蛇九沉默了片刻,说“我很担心你。”
苏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大家都没有经验,我怕你练久了让自己受伤。”蛇九说,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靶子,“我先练会了,就能帮你。”
苏愈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揉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阵酸涩压下去,伸手戳了戳蛇九的胸口。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苏愈歪着头看他。“或者和我一起练?”
蛇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怕我练的不好。”
苏愈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笑得弯了腰,伸手扶着蛇九的手臂才没蹲下去。
这算什么?我要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我的契约者?
蛇九就看着苏愈笑,也不恼,还贴心的用手扶住她,让她不会滑到地上。
笑意把酸涩的感觉驱散,苏愈突然想看看自家的大蛇练的怎么样了。
苏愈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蛇九老师,”她故意把“老师”两个字咬得很重,“你教得这么好,是不是应该给学生展示一下,你练到什么程度了?”
蛇九低头看着她。
“我想看。”苏愈说,眼睛亮晶晶的。
蛇九沉默了两秒,应了一声。
然后转身走向洞里。
苏愈跟在他身后,看到他走到角落,从一堆兽皮和工具后面拿出了一把弓。
那把弓比她的大一号,弓臂更厚实,弓弦是深色的兽筋,看起来张力大得多。
他拎着弓走回院子,站到靶子前。
苏愈退到一旁,屏住呼吸。
蛇九没有立刻射箭。
他先站定,侧身,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他的动作流畅,像水流过石面。
他搭箭。
三指勾弦,箭杆卡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推弓,拉弦,一气呵成。
弓弦拉到他下颌的位置,右手虎口贴着下颌骨,靠位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松手。
苏愈没看清箭的轨迹。
她只看到一道残影从弓弦上弹出,下一个瞬间,靶心炸开一团细碎的蓝白色雷光。
箭矢贯穿了靶面,从背面穿出一截,箭杆上缠绕着滋滋作响的电芒。
靶心周围的木头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边缘还在冒着细烟。
整个动作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秒。
蛇九放下弓,偏头看了她一眼。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照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
他的表情很平淡,没有炫耀,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刻意摆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