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终于坐稳了胎,能走出宫门瞎逛了。
陪太后用了午膳出来,苏瓷沿着宫墙慢悠悠踱步,后面跟着顶软轿和一堆宫人内监。
“苏蓉怎么把信送进宫的?”
谷雨小心注意着地面:“福禄都打听过了,据说是通过一个官员的家眷,和大姑娘是闺阁时的手帕交,大姑娘还答应事成之后会跟老爷推荐那妇人的夫婿升官。”
“呵,也是,送礼时帮忙夹带一封书信而已,这报酬倒也值了。”
“主子,大姑娘信中又是求主子给她撑腰吗?”
“对,应该说是求我救她。”
苏瓷微微摇头:“她怀孕了,但屋里小妾太多,还有庶子在先,现在都恨不得她这肚子没了,她求助过父兄,但后院之事男人也不好插手,也唯有我才能救她了。”
“主子请恕奴婢多嘴。”
谷雨蹙眉:“大姑娘可比赵氏苏茵聪明多了,主子帮了她以后可就甩不掉了,奴婢总觉得会后患无穷。”
烟雨踢开前面的一颗小石子,点头附和:“奴婢从前就见识过大姑娘的手段,她可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主子要仔细想清楚才好。”
“你们主子没那么圣母。”
苏瓷欣赏着宫墙上的紫藤花:“我帮她也是有条件的,帮我阿娘稳稳当当坐上苏家主母的位置。”
谷雨疑惑:“大姑娘自个都泥菩萨过江了,她能帮咱们夫人什么?”
“自然是帮我娘堵住这满京城的悠悠之口。”
苏瓷微微眯眼:“赵氏的死讯刚传回来,我阿娘就转正,尽管有陛下圣旨压着,但京城里住的可都是人精,一猜就知其中缘由,日后我阿娘是尚书夫人,难免要应酬送往,可不能顶着个不好的名声。”
“众所周知,苏蓉是赵玉最疼爱的女儿,只要她也认定我娘是苏家主母,那坊间自会有人替我娘说话,时间一长,不好的流言便不攻自破了。”
烟雨谷雨恍然大悟。
“对啊,还是主子想得周到,那主子想怎么帮大姑娘?要召她进宫吗?”
“不用这么麻烦,让福禄备份礼物送去伯爵府,私下把我的要求告诉她就行了。”
“是。”
谷雨说着看了眼前面半旧的殿宇:“主子,前面是秀女殿,是刚进宫选秀女子的暂住之处,因陛下多年没有选秀,这个地方都有点荒废了,主子还是上轿回去吧?”
“我知道。”
苏瓷眸色微转:“这就是那位纪答应住的地方?”
“是呀,纪答应住在后面的偏殿呢。”
烟雨说着蹙眉:“奴婢觉得这个纪答应太没规矩了,早前主子让福禄送了礼过来,那些宫女内监都不敢欺负她了,但她一直都没过来谢主子您呢,诗会上也没见她出现,说是身子不适,胆子真大。”
谷雨倒是看法不同:“奴婢倒觉得这个纪答应挺有骨气的,若换了旁人,得了淑妃娘娘的礼恨不得立刻凑上来拉关系呢。”
“唔,我也挺好奇的。”
苏瓷扫了眼那空荡的殿门,微微侧耳:“是不是有什么声响?”
“声响?”
烟雨走近几步听了听,蹙眉抿嘴:“主子,好像是哭声。”
苏瓷冲后面的福禄招招手。
“带几个人进去瞧瞧怎么回事。”
“是!”
福禄带了人进去,片刻就匆匆走出来,后面的人压着两个内监,一个步伐踉跄的女子扶着个狼狈的小宫女。
小宫女发髻凌乱,衣衫上沾了不少血迹,双眼哭得红肿。
“主子,奴才进去便看到这两个内监在殴打这名小宫女,纪答应正在阻止,还被他们推倒在地。”
纪芸愣愣看着苏瓷,飞快擦了下眼角屈膝行礼。
“见过淑妃娘娘。”
苏瓷蹙眉看着那摇摇欲坠下跪的小宫女:“福寿,带她下去找个御医医治。”
“是!”
“谢,谢淑妃娘娘…”
苏瓷瞥了眼两个瑟瑟发抖的内监,声音冰冷:“公然行凶以下犯上,绝不轻饶,交给内务府总管按宫规处理。”
“是,娘娘!”
“娘娘饶命!奴才知道错了!”
“娘娘饶命!”
纪芸淡漠看着被拖走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解恨。
苏瓷没忽略她那点神色,思索着走到一旁的石凳子坐下,打量着这个相貌清秀的女子。
“那小宫女是你的丫鬟?”
“…不是,喜儿只是秀女殿的洒扫丫头,给嫔妾送饭的宫女。”
“为什么宁愿受这种委屈,也不愿来找本宫?”
纪芸一愣抬眼,随即垂眸。
“嫔妾身份低微,不敢攀附淑妃娘娘。”
“是不敢,还是不愿?”
苏瓷说着向谷雨:“你们退下,本宫想和纪答应单独说说话。”
“…是。”
树下只剩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起来吧,我今日特意来找你的。”
“特意?”
纪芸眸中闪过疑色,手不自觉绞着帕子:“不知淑妃娘娘有何贵干?”
苏瓷扫了眼空旷的周围,确定不会有人藏匿偷听才开口。
“纪芸,你想不想出宫?”
“…什么?”
纪芸错愕瞪大眼睛,随即自嘲扯了扯嘴角:“娘娘,您说笑了。”
苏瓷微笑:“我就问你想不想。”
“…娘娘此话嫔妾无法回答,这也不是嫔妾想与不想的事。”
“你家在京城外五十里地的莲花镇,你母亲缠绵病榻,兄长早点做工断了一条腿行走不便,你姐姐也嫁得不好,家里只靠你父亲一人在码头做工养家,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
纪芸浑身一僵:“什么?不可能,我明明送了银子回去的,王六说他们很好…”
苏瓷微叹了口气。
“你每次让喜儿送银子出宫,请王六帮忙带回莲花镇的家里是么?”
“对,他是我哥哥的朋友,在京城做生意,我每次都让喜儿交给他的…”
“可他没有。”
苏瓷目露一丝怜悯:“那王六不过是北街一间妓馆的看院,这些年你交给他的银子,没有一个铜板送到你家人手中,他带给你的话也是他自个胡编的。”
“…他骗我,他骗我…”
纪芸惊愕摇头,双眼通红:“那些银子都是我辛辛苦苦缝帕子手绢挣来的,他竟然骗我!”
“你先别激动。”
苏瓷摆摆手:“我已经让人把你家人接来了城外的庄子,也请了大夫医治你母亲和兄长,他们现在很好。”
“什么?”
纪芸激动抖着唇:“他们,他们就在城外?娘娘没骗我?”
苏瓷从袖口拿出一张纸条和一支褪色的银簪递给她。
“这是那庄子的详细地址,我派去的人告诉你父母,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他们很高兴,也很记挂你。”
“这是,这是我娘的簪子…嫔妾深谢娘娘,谢谢!”
纪芸捧着银簪,泪如泉涌跪下磕了几个头,擦去眼泪抬头。
“娘娘,您需要嫔妾如何报答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