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下周三，法院调解室。
对面是周哲和他律师，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苏晚晴坐在靠门的位置，低着头，手指绞着包带。
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翻着案卷，开口第一句：
"双方是否同意调解？"
周哲的律师先开口：
"我方坚持，涉案资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顾衍与苏晚晴婚姻存续期间，工资收入依法属于共同财产。”
“所谓'家庭财务共管协议'是双方自愿签署的，具有法律效力。周哲作为协议指定的财务管理人员，处置资金属于履行协议约定，不构成侵占。"
王律师推了推眼镜：
"反对。第一，共管协议约定的是'共同审批'，而周哲的每一笔支出均无审批记录，顾衍先生作为资金所有人毫不知情。”
“第二，周哲的消费全部为个人用途——AJ球鞋、海底捞聚餐、宝马X5、夜总会消费，没有任何一笔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第三，苏晚晴女士的审批行为基于周哲的虚假陈述，周哲反复承诺'会归还''是投资'，构成欺诈。"
周哲的律师面不改色：
"承诺归承诺，消费归消费。不能因为事后未归还就倒推构成欺诈。而且苏晚晴女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审批行为代表她认可每一笔支出。"
调解员看向苏晚晴："苏女士，你有什么要说的？"
苏晚晴抬起头。
她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翻了几下，递给调解员。
"这是我和周哲的聊天记录。"
调解员接过手机，低头看。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对话。
周哲说"借一下，下个月还"。
然后下个月"再借一点，发了工资一起还"。
再下个月"这个月手头紧，晚晴你先批一下，过阵子连本带利给你"。
一行一行，全是"借"和"还"。
没有一笔还过。
调解员看完，把手机还给苏晚晴，转头看向周哲的律师：
"这些记录里，周哲多次承诺还款。苏女士的审批是基于这些承诺。如果承诺自始至终没有兑现，是否构成欺诈，需要法庭认定。"
周哲的律师还没开口，周哲自己先坐不住了。
"她精神有问题！"他突然指着苏晚晴喊，"她妈刚死，她情绪崩溃，她说的话不能信！她砸了自己妈的骨灰盒，这种人精神正常吗？！"
调解室里瞬间安静。
苏晚晴的脸白得像纸。
她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
王律师冷笑一声：
"周先生，你刚才的陈述恰好证明了苏晚晴女士当时的精神状态——她在极度悲痛和误导下做出了非理性行为。而误导她的人，就是你。"
"你胡说什么！"
周哲猛地站起来，手指着王律师，"是她自己蠢！她自己批的钱！关我什么事！"
"坐下！"调解员拍了一下桌子。
周哲僵了一下，慢慢坐回去，胸口剧烈起伏。
调解员翻了翻案卷里的材料：
"庭前已经提交了银行官方调取的原版流水、公证后的聊天记录、灵堂多名亲戚的证人证言、公证处出具的网络诽谤保全材料。证据链条比较完整。"
周哲的律师低声跟他说了什么。
周哲摇头，压低声音说："不行，不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