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周一上午九点，市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
王律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个文件箱摞在脚边，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顾先生，材料齐了。银行流水原件、公证聊天记录、证人证言名单、保全公证文件、诽谤诉讼材料、上周那份录音转文字版，全部按证据清单排好了。"
"好。"
法庭门打开。
苏晚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了件深灰色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
她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哲最后一个到。
西装是新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那副无框眼镜擦得锃亮。
他看都没看我们这边，径直走进法庭，跟他律师低声说了句什么。
九点整，法官入庭。
"现在开庭。原告顾衍诉被告周哲侵占财产案、诽谤案，原告顾衍诉被告苏晚晴离婚案，三案合并审理。请双方陈述。"
王律师起身，条理分明地把全部证据过了一遍。
银行流水、聊天记录、公证材料……一样不少。
周哲的律师站起来反驳，还是那套说辞：“共管协议有效，周哲是履行管理人职责、不构成侵占。”
法官没打断，等他说完，转向苏晚晴："证人苏晚晴，请陈述你了解的情况。"
苏晚晴站起来。
"我叫苏晚晴。三年前顾衍把工资卡交给周哲管理，签了一份'家庭财务共管协议'。协议写的是每笔支出都要群里审批。但实际上，顾衍的申请全被驳回或者严格限制。周哲花钱，一笔审批都没有。"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解锁，递给法警转交法官。
"这是我和周哲的全部聊天记录。从第一笔开始。他每次说'借一下''投资理财''下个月还'。我信了，我批了。他从来没还过。"
"我妈心梗那天，他在群里发起投票否决手术费。他说顾衍在骗人。我信了他。我没接殡仪馆的电话。我妈没等到手术。"
她的声音颤了一下，停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葬礼上，顾衍投屏了银行流水。我才知道卡里一百八十万全被周哲花光了。宝马、AJ、海底捞、夜总会……没有一笔用于家庭。"
"我砸了我妈的骨灰，因为周哲说那是顾衍在演戏……"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周哲的律师站起来：
"审判长，证人陈述存在大量主观情绪。且证人本人有重大过错——拒接殡仪馆电话、砸碎骨灰盒，精神状态不稳定，证词可信度存疑。"
王律师立刻回应：
"证人精神状态是否稳定，不是对方律师可以随意认定。证人的过错不影响本案核心事实——周哲是否侵占了顾衍的财产。两者是独立的法律关系。"
法官点了点头："继续。"
周哲突然站起来。
他脸色通红，指着苏晚晴："她撒谎！她自己批的钱！她自己同意的！她现在想把所有责任推给我！她精神有问题！她妈死了她崩溃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信！"
"被告！坐下！"
法官声音严厉，"这是法庭，不是菜市场。你再扰乱秩序，按藐视法庭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