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大殷，即便是最受宠的公主，沐浴也需宫人提前许久烧水、准备，繁琐至极。
何旭又指向旁边的马桶：“这是马桶，上厕所用的。上完，摁一下这个，”她示范了一下冲水按钮，“水就会把污物冲走，非常干净。”
何洛夕看着那个洁白光滑的瓷质器物，听着那轰隆的冲水声，再次陷入沉默。洁净、便捷、毫无异味……这在她原来的世界，是无法想象的。
最后是厨房。何洛夕看着那些光洁的台面、橱柜、还有那个会发出嗡嗡声的大铁箱子（冰箱），已经有些麻木了。
何旭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一点冷凝的水汽。“好吧，没东西了。”她有点遗憾，但随即想起什么，拉开一个橱柜，从里面拿出两罐金属小圆筒，“不过，还有这个！”
她熟练地拉开易拉罐的拉环，递给何洛夕一罐，自己拿了一罐。“八宝粥，甜的，很好吃，顶饿。”
何洛夕接过这个冰冷的、印着奇怪图案的金属罐，学着何旭的样子，小心地喝了一口。
粘稠、甜蜜、混合着多种谷物和豆类软糯口感的粥体滑入口中，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真好吃，”她忍不住喝了一大口，眼睛微微眯起，像只餍足的猫，“比燕窝还好吃。”
何旭正小口喝着自己那罐，闻言差点呛到，哭笑不得：“燕窝什么味？”她纯粹是好奇，这位长公主殿下的参照物果然不同凡响。
何洛夕想了想，认真地描述：“清淡，微腥，滑润，御医说其性平，滋阴润肺。烹制时需以冰糖、银耳相佐，火候讲究。但……”她看了看手里的八宝粥罐子，“不如这个滋味浓郁香甜，令人饱足。”
“哈哈，”何旭笑了，这对比实在有趣，“你喜欢就好。家里吃的不多了，但至少，我们饿不着。这里，是我们的退路，也是我们最大的秘密。”她的表情严肃起来，“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沈明，明白吗？这是我们姐妹俩安身立命的根本。”
何洛夕放下已经空了的罐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但看向何旭时，少了些最初的冰冷和审视，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震惊，有评估，有对这份“共享秘密”的权衡，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归属感？
“此地，确为不可思议之秘境。”她缓缓开口，目光扫过这个小小的、却装满奇迹的“家”，“既是根本，自当严守。本宫……我，知晓轻重。”
“本宫”的自称差点又溜出来，但她及时改口了。
何旭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公主殿下虽然傲娇，但脑子绝对够用，分得清利害。
“好，那我们该回去了。出来太久容易引人怀疑。”何旭再次拉住她的手，“闭眼。”
片刻后，两人重新出现在医院僻静的楼梯拐角。晨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但周围依旧安静。
何洛夕看着眼前熟悉的、破旧的环境，再回想刚刚那个明亮洁净、充满便利的“家”，恍如隔世。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仿佛还能感受到八宝粥罐子的冰凉和那甜糯的滋味。
何旭拄着拐杖，对她眨了眨眼，低声道：“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回去。现在，我们先应付眼前。”
何洛夕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接受这个陌生世界，她有了一个秘密的、舒适的、属于“她们”的避风港。
这让她面对接下来的、包括沈明那个“组建家庭”的提议时，心底悄然多了一分底气和……游刃有余的余地。
两人慢慢挪回病房，仿佛只是早起出去透了透气。
而属于她们的全新一天，以及隐藏在这平凡表象下的、不可思议的底气，才刚刚开始。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病房，带着初秋的一丝暖意。
何洛夕依旧在闭目养神，或者说，是在脑海中对早上经历的那个“秘境”进行反复的推演和消化。
何旭则靠坐在病床上，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小块医院发的、硬邦邦的饼干，目光有些放空，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
沈明的到来打破了病房的宁静。他吊着的胳膊依然显眼，但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也更亮了些，带着一种有了明确目标的笃定。
他走到何旭床边，也没多寒暄，开门见山：“我打听清楚了。”
何旭立刻坐直了身体，饼干也忘了吃，眼神专注地望向他：“怎么样？”
沈明拉过旁边空着的凳子坐下，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我们可以留在现在这个城市。医院这边可以帮我们出具证明，证明我们是唐山地震中失去双亲、没有其他直系亲属投靠的孤儿。然后，我们可以向这边的民政部门申请‘困难孤儿生活补助’，按月领取，一直领到我们年满十八岁，或者……如果继续上学，好像可以延长到毕业。”
“真的？”何旭眼睛一亮，这比她预想的孤儿院统一管理要好得多！至少有一定的自主性和经济来源。
“嗯。”沈明点头，继续说道，“另外，关于住房。像我们这种情况，如果确实没有住处，也可以申请‘困难家庭住房安置’或者‘灾民临时安置房’。虽然条件可能不会太好，但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去挤大通铺的集体宿舍。”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问过了初步的流程和需要准备的材料。等我们伤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自由走动了，就一起去申请。”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何旭没想到政策能做到这一步。虽然她知道这个年代国家对于震后孤儿的安置一定会有举措，但沈明能这么快打听得如此具体、清晰，还规划好了步骤，着实让她对这个“表哥”的能力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