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穿书拒当早死青梅之错嫁反派 > 第 25章 余生都在忏悔
  晨光熹微,透过浅色窗帘,在李旭珠房间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房间里还残留着少女闺房特有的、混合着淡淡雪花膏和书本纸张的气息。李旭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嘴角还带着一丝恬静的弧度。
  床边的阴影里,杨洁已经不知坐了多久。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床上酣睡的养女,目光复杂到了极致。
  十四年的朝夕相处,无数个亲昵的瞬间,一声声软糯的“妈妈”……这些早已融入骨血的温情,与一个月前沈明那双倔强而失望的眼睛,以及昨夜小儿子带回来的、那句冰冷的“失踪在废墟中”,在她脑海中反复撕扯、碰撞,最终熬煮成一锅名为悔恨与煎熬的毒药,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必须说出来。
  这个秘密,这个压垮了她的秘密,不能再由她一个人背负,尤其是不能再让这个懵然无知、占据了受害者位置的女孩,继续无忧无虑地享受本不属于她的一切。这不公平——虽然命运本身,又何尝公平过?
  李旭珠睫毛颤动,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迷蒙散去,她看清了床边一动不动的人影,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妈?!”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你干嘛呀?大清早的,坐在这儿吓死人了!” 语气里带着被惊吓后的娇嗔和一丝不满。
  杨洁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慈爱的笑容,或者温声解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和眼下的青黑,透露出她彻夜未眠的疲惫和某种精神上的濒临崩溃。
  “珠珠,”杨洁开口,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从胸腔里挤出来,“我跟你说一件事。”
  李旭珠眨了眨眼,察觉到母亲的不对劲。那是一种她从未在母亲身上见过的、近乎死寂的平静,让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什么事啊妈?你这么严肃……”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
  杨洁的目光没有移开,直直地望进李旭珠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李旭珠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妈……你说什么呀?大清早的……”
  “当年,你父母,”杨洁打断她,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用你,换走了我儿子。”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李旭珠逐渐褪去血色的脸上。换走了我儿子?她不是妈妈的女儿?
  “两个月前,”杨洁继续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我儿子找了过来。你见过他,他跟你大哥……长得很像。”
  李旭珠的瞳孔骤然收缩。两个月前……那个突然来访、气质冷峻、让她觉得有些莫名眼熟和不安的少年?大哥……那个少年,和大哥很像?她混乱的大脑试图拼凑那些模糊的印象,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可是,我为了你,”杨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深切的痛苦和自我憎恶,“我把他赶走了。”
  “赶走了?!”李旭珠失声叫道,声音尖利。
  “他回去后,”杨洁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里面是一片空洞的麻木,“就地震了。”
  “他失踪了。” 杨洁看着李旭珠瞬间苍白的脸,补充了最残酷的一句,“他家……就活了他大姐一个人。那也是你大姐。”
  信息量太大,太过匪夷所思,如同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旋涡,将李旭珠瞬间吞噬。
  她不是李家女儿?她是被换来的?那个来找妈妈的少年……才是妈妈真正的儿子?
  因为妈妈舍不得她,就把亲生儿子赶走了?然后那个儿子……在地震里失踪了?可能死了?她还有个素未谋面、刚刚失去所有亲人、正在唐山某处医院里的大姐?
  荒谬!可笑!可怕!
  “妈!”李旭珠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尖锐,“这玩笑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你别吓我!”
  她多希望母亲下一秒能露出往常那样温柔的笑容,摸着她的头说“傻孩子,逗你玩的”。可是没有。
  杨洁只是那样平静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在穿透她,看向另一个少年,看向一片废墟,看向自己永远无法挽回的错误。
  “等有时间,”杨洁像是没听到她的否认和抗拒,自顾自地安排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让你二哥带咱们去一趟唐山。看看你大姐,”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顺便……也看看他。”
  看看他。
  看看那片可能埋葬了她亲生儿子的废墟。
  也看看那个因为她(尽管并非她本意)而失去了归处、甚至可能失去了生命的、真正的李家血脉最后停留的地方。
  李旭珠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母亲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悲哀和绝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这是一个足以摧毁她现有世界、颠覆她十三年所有认知的、血淋淋的真相。
  她不是李旭珠。
  至少,不是血缘上的李旭珠。
  她所拥有的一切——父母的宠爱,哥哥们的呵护,这个温暖优渥的家——原来都建立在一个残酷的偷换和另一个男孩的悲惨命运之上。
  而那个男孩,可能已经死了。
  因为她的存在。
  巨大的恐慌、茫然、罪恶感和一种被世界抛弃的冰冷感觉,瞬间席卷了她。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母亲那陌生而可怕的面容。
  晨光依旧安静地流淌进房间,照亮了少女脸上奔流的泪水和妇人眼中无尽的荒凉。
  这个早晨,对一个女孩来说,她的世界,刚刚无声地崩塌了。
  而对一个母亲来说,她的忏悔与余生漫长的折磨,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