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周稳步向前,进入了相对平稳舒适的孕中期。时也的精力好了许多,胃口也开了,甚至开始对某些之前毫无兴趣的事情产生了好奇。这天,她刷着母婴APP,忽然对予沐川说:
“予老师,我们是不是该去上点产前课程?”
予沐川从金融报告中抬起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课程?”
“嗯,”时也把平板电脑屏幕转向他,上面显示着附近一家高端私立医院提供的产前辅导课程介绍,“比如拉玛泽呼吸法,还有新生儿护理,怎么换尿布、喂奶、拍嗝什么的。”
她的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新奇探险。
予沐川的目光在那行新生儿护理上停留了片刻,想象了一下自己手持奶瓶或者面对一片柔软尿布的场景,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沉稳,只淡淡应道:“好,我让林薇去预约。”
课程安排在一个周二的下午。为了避开不必要的关注,他们选择了私教课,由医院经验最丰富的护士长亲自指导。
第一节课是理论课,学习拉玛泽呼吸法,旨在通过特定的呼吸技巧帮助产妇分散注意力,缓解分娩疼痛。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只有他们和护士长三人。
时也坐在柔软的垫子上,靠着予沐川,认真听着护士长的讲解,跟着练习“廓清式呼吸”、“浅慢呼吸”。她学得很快,呼吸节奏逐渐变得平稳而有规律。
轮到予沐川的角色了。他需要作为“教练”,在时也模拟宫缩疼痛时,引导她进行正确的呼吸。
“好,现在开始宫缩,”护士长示意,轻轻按压时也的虎口。
时也立刻皱起眉,代入感极强地开始“嘶嘶”抽气。
“时也,放松,跟着我,”予沐川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异常镇定,“吸气……二、三、四,呼气……二、三、四……”
他的指令清晰,节奏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时也原本有些杂乱的呼吸,在他的引导下,渐渐被梳理整齐。
护士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微笑点头:“予先生做得很好,非常冷静,节奏把握得也很准。”
予沐川面色不变,只是握着时也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只有时也感觉到,他掌心似乎沁出了一点薄汗。
接下来的实践课,才是真正的挑战。
模拟婴儿护理室里,桌上摆着几个与真实新生儿大小、重量相仿的娃娃,以及一堆婴儿用品。
护士长拿起一个娃娃,开始示范如何给新生儿穿衣服、换尿布。她的动作流畅而轻柔,仿佛那是一个真正的、脆弱的小生命。
“来,予先生,您试试。”护士长微笑着将另一个娃娃和一片纸尿裤递到予沐川面前。
予沐川看着那个闭着眼睛、软绵绵的娃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接过娃娃,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学着护士长的样子,试图给娃娃穿上连体衣。那双在镜头前演绎过无数复杂情感、在商场上签下亿万合同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
小小的衣扣仿佛在跟他作对,半天也对不准扣眼。他眉头微蹙,全神贯注,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时也坐在一旁,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跟一件小衣服“搏斗”的样子,拼命忍住笑意,肩膀微微耸动。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轮到换尿布。予沐川拿着那片柔软的纸尿裤,比划着前后,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拆解一枚炸弹。他严格按照护士长教的步骤,抬起娃娃的小腿,垫上尿布,调整位置,粘贴魔术贴……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电影慢镜头,确保精准无误。
当他终于完成所有步骤,将娃娃平整地放回桌上时,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护士长忍着笑,鼓励道:“很好,予先生,步骤完全正确,就是稍微有点紧张。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予沐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的一丝窘迫。
时也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小声说:“予老师,你刚才的样子,比拍任何打戏都紧张。”
予沐川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还敢笑?”
虽是责备的语气,却带着满满的纵容。
回家的车上,时也靠着予沐川,回味着课堂上的一幕幕,依旧觉得好笑又温暖。
“予老师,”她仰头看他,“你现在可是连换尿布都会了,以后小星星的尿布都归你承包了哦?”
予沐川低头,看着怀里笑靥如花的女人,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他们共同期待的未来。
他伸手,掌心温柔地覆上去,感受着那鲜活的生命力,低沉而郑重地应道:
“好。”
“都归我。”
他的承诺,一如既往地简短,却重若千钧。时也满足地喟叹一声,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车子平稳地驶向他们那座安宁的堡垒。
他们正在学习,如何成为父母。而这条学习之路,因为有彼此的陪伴,变得充满乐趣与期待。
车厢内很安静,时也的手也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忽然,她感觉到掌心下传来一下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顶动。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予沐川。
予沐川也同时感受到了手掌下那一下突兀的力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喜与震撼。
“TA……刚才好像踢了我一下?”时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予沐川的手掌依旧稳稳地覆在那里,屏息等待着。几秒钟后,又一下轻轻的、如同小鱼吐泡泡般的触感,再次传来。
这一次,清晰无比。
予沐川深邃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光芒。他收紧手臂,将时也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将一个带着无尽激动与温柔的吻,印在了她的唇上。
“嗯,”他在唇齿交融间,沙哑地确认,“我们的星星,在跟我们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