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呜呜—”迪克伏倒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我在旁边拍着他的后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突如其来地,我失去了朋友张朋,迪克失去了爸爸。我感到一阵迷茫。
我想起上一次见到爱德华时他说的话。
“没人希望战争,但当它无法避免要发生的时候,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把伤亡降到最低……”
我还记得,当时他拿着一瓶啤酒坐在迪克边上,微笑地看着我们。
他确实在用他的方式履行着这句话—他牺牲了阿什利镇上的居民和雅典娜,换来MK-58的研发和一批变种士兵—药物可以迅速提高军人在战场上的身体机能以此减少伤亡,而变种人则可以安插在每个国家的机要部门,窥探政府情报,做到不战而降人之兵。
“我们会不计一切代价保卫这片土地,保卫我们爱的人,保卫正义和自由,哪怕牺牲军人的生命。”
可爱德华所做的事,真的保卫了正义和自由吗?
他保卫的美利坚高贵的正义和自由,是建立在对地底居民的不义和囚禁上的。
我抬头看了看低矮的电梯顶部,明晃晃的白炽灯让我窒息。这个盐矿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在里面的我们挣扎着无法出去,难道外面的世界就不是牢笼吗?
“快点爬出去,不然来不及了!”达尔文一边说一边摇晃迪克。
“我不走,呜呜,我爸爸还在下面……”迪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的命是你爸爸用他的命换的,你死在这儿他就白死了!”达尔文一把揪起他,转头对我们说,“我们先把他顶上去。”
达尔文说完,弯下身子当起了人梯:“快上!”
我和沙耶加七手八脚、连推带拽把迪克顶了上去,又分别爬了上去,最后再把达尔文拽上来。他刚上来没几秒,整个电梯轰然坠落。
“这是哪儿?”我一边喘气一边向四周张望,双目可及之处,都是盐晶形成的石笋。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隆隆的爆炸声,大约持续了十多秒,洞顶上的盐晶纷纷掉落,我们抱住头紧贴着洞壁蜷缩在一起。
“快点走!”达尔文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快没电的手电筒,我们在昏暗狭长的岩洞中磕磕绊绊地往前狂奔。
“汪桑,你快看,那是什么?”达尔文背上的沙耶加朝远处一指,手电筒所及之处,有一些能量棒的包装袋和空矿泉水瓶,我一下就认了出来—这正是我们到达中间站之前休整的地方!
太讽刺了,我们一直寻找的出口一度距离自己这么近,却谁也没发现。
“轰隆!”
又是一声沉闷的爆破声,里面隐隐约约夹杂着绝望的号叫。
是阿什利镇的人!
“加里!”我心一沉,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一路上地动山摇,矿洞开始大面积塌方。我跌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又跌倒,手掌和膝盖已经磕得没有知觉。一块碎石砸中了我的头顶,血从额头上流下来,一直流到嘴里,但我什么都顾不得了。
矿洞终于有了亮光,但那不是矿灯,而是爆炸迸发的火舌,就像地狱里的烈火一样吞噬着一切。
如果不是加里的声音,我已经完全辨认不出那是他了。他被一块塌方的岩石压住了半个身体,腰部以下已经稀烂。
在荧荧火光中,加里努力睁眼看着我,发出微弱的呼喊。
“汪……”
“加里!”
我扑过去,把他的头扶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一时间我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愧疚、悲伤堵住了我的喉咙,五脏六腑上上下下翻滚着,心痛得无以复加。
“加里,坚持住,坚持住……”
我像是说给他听的,又像是说给我自己听的,但这句话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好痛。”加里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他在用仅有的一点力气抓着我的手臂,“好害怕……”
我把他搂在怀里,尽量不去看他被压住的下半身。
“不要怕,别怕,我在这里。”
“你回来……找我吗?”
“嗯,我回来带你出去,我们去最好的医院,去大医院,一定能把你治好。”
“霍克斯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重复着,眼泪眯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也要死了……”
“你不会死的,不会的。”我慌张地四处张望,就像拼命去抓住悬崖上的一根小草,“你的铁盒子呢?你的药。我们先吃药,吃药就会好,就不会疼了……”
加里的小手拉住了我的衣服,他摇了摇头。
“我们,是,朋友……吗?”
“别闭上眼睛,看着我,看着我,我要带你出去,我会带你出去……”我哭喊着。
“巧克力,很甜……”
加里的手垂了下去,他在我怀里停止了呼吸。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随着加里的死轰然崩塌,碎成齑粉。
“加里!!”
随着我的呼喊,一瞬间山崩地裂,石壁的尽头耀眼的光芒洒进来,恍如隔世—那是我们经过长久黑暗后见到的第一缕阳光。
加里,睁开眼睛看看,这就是天空,这就是外面的世界,这就是本该属于你的地方。
可他再也看不见了,我抱着他瘦小的身体,在塌陷的矿洞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我忘了究竟是谁把我拖出了矿洞,但我们离开阿什利镇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清水。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穿着和服,而是换上了并不扎眼的普通冲锋衣和鸭舌帽。她的车停在阿什利镇口的树林里。
“我—”
“啪!”还没等沙耶加说完,一个火辣辣的耳光就抽在了她的脸上。
“蠢材!”
我吓了一跳。迪克直接一步挡在了沙耶加面前,挥着他的拳头说:“老女人!你敢再碰她一根汗毛试试!”
“对不起。”沙耶加似乎特别忌惮清水,她垂下头咬着嘴唇说,“帮帮我们……”
“你搞错了,我不是来救你的。”清水讥讽地瞥了沙耶加一眼,“我是怕你的身份败露,给我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才来把你弄走的,至于他们……”
清水连看都懒得看:“已经是死人了。”
我和达尔文对望一眼,清水说得没错,在实验基地被捕的时候,军方应该早已摸清了我和达尔文的身份,更别说迪克还是爱德华的儿子。就算我们逃出来,也不可能平安回到镇子上,回到以前的生活。
军方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上车吧。”清水绕过我们几个走到车门边上对沙耶加说,“趁你爷爷还不知道之前。”
沙耶加没有动。
她的腿在微微发抖,但目光坚定地看着清水,继而摇了摇头:“我不走。”
“你不是总有选择的,节子。”清水冷笑了一下,“也犯不着拿你的命要挟我,你早就不像以前那么值钱了。”
沙耶加抖了一下,垂下了眼。
“从前因为你爷爷喜欢你,少夫人生的又是女儿,你在争夺继承权上还有一丝优势。如今,二少夫人又怀孕了,产检可是个男孩。你知道家主之位必须传给男丁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迪克一点也听不懂,我急忙打住他,让清水讲完。
“你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太多利用价值了,明白吗?节子—”清水故意把最后两个字拖得很长,“我刚才说了,我们只是不想因为你出现在这里让荒原客栈搅和进来。但把你的尸体带回去也是一样的。你想活着离开,还是死在这里?”
清水把车门打开,看着沙耶加。
沙耶加还是一动不动。
“我可以死在这里……”半晌,沙耶加虚弱却坚定地说,“我可以死在这里,但也可以把我的价值最大化。我身体里流着的是纯正的血脉,我可以嫁进亲王的府邸,替正宫的女儿延续纯血的子嗣。我可以成为你们的棋子。我只有一个要求,带我的朋友一起走……”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清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你要辜负你母亲用性命给你换来的自由吗?你要回到高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