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隐朝凰 > 第70章 白影
  狭窄、潮湿、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如同巨兽的食道,将四人吞噬。身后灰隼杀手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岩壁隔绝,迅速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彼此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空洞的黑暗中回荡,敲打着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阿朝瘫坐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背靠着湿滑的岩壁,几乎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怀中凌夜的身体依旧冰冷沉重,但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是这片绝望黑暗中唯一的慰藉与支撑。她紧紧搂着他,仿佛搂着即将熄灭的余烬,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徒劳地想要温暖他。
  高烧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背后的伤口在冰冷与汗水的交替刺激下,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左臂那道诡异的爪痕处,麻木感中夹杂着针扎似的刺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让她心生寒意。但此刻,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那个白影……是谁?
  那惊鸿一瞥的身影,那快如鬼魅的身手,那精准挡开弩箭、掷出烟幕的果断,还有那声沙哑低沉的“走”……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中反复闪现。是敌是友?为何相助?又为何如此巧合地出现在那绝杀之谷?
  无数疑问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元后“身边人不可信”的警告,观星镜中玄宸与幽冥势力勾结的画面,澹台羽深不可测的身份与时而流露的审视目光……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无法轻易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援手”。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凤玺。冰凉的玉质触感,带着一丝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悸动,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澹台羽在摸索着处理伤口。他撕下衣襟,动作熟练地包扎着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偶尔因牵扯而发出极轻微的抽气声。石锋则靠坐在对面岩壁下,呼吸粗重而紊乱,腿上的伤口显然极重,血腥味在密闭的空间中弥漫开来。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滴落的水声,衬得这片黑暗愈发深邃、恐怖。
  良久,还是石锋率先打破了死寂,声音虚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刚才……那人……是谁?”他问出了阿朝心中的疑问。
  黑暗中,澹台羽包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更深的疑虑:“身法快如鬼魅,剑气凝而不散,绝非寻常高手。江湖上……有此身手者,屈指可数。”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但……我想不出有谁会在此刻出手相助,且……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但阿朝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那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惊疑不定。仿佛那个白影的出现,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甚至……可能触动了他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会不会是……元后娘娘留下的其他暗卫?”石锋猜测道,带着一丝希冀。
  澹台羽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娘娘留下的暗卫,皆有特殊联络方式。此人……不像。而且,他出手的方式……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邪气?阿朝心中一凛。难道……是幽冥主人那边的?苦肉计?故意示好,获取信任,再图谋不轨?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那……我们现在是……”石锋的声音带着茫然。前路未知,后有追兵,身负重伤,弹尽粮绝,真正的山穷水尽。
  “这条甬道……”澹台羽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空气虽然潮湿,却隐隐有流动之感,且带着一丝……极淡的硫磺气息。如果我没猜错,可能通向一处地下温泉或地脉裂隙。顺着气流方向走,或许能找到出口。”
  地脉裂隙?阿朝心中微动。地脉往往蕴藏灵气,或许对凌夜的伤势有益?
  “先处理伤势,休息片刻。”澹台羽做出了决定,“此地暂时安全。一个时辰后,我们再出发。”
  没有人反对。大家都已到了极限。
  澹台羽从怀中取出一个防水油布包,里面是所剩无几的金疮药和几颗补充元气的药丸。他先给石锋重新处理了腿上的伤口,又给了阿朝一颗药丸。阿朝道谢接过,却没有立刻服下,只是紧紧攥在手心。并非不信任,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小心翼翼。
  她借着黑暗中极其微弱的、不知从何处反射过来的、或许是自己眼中因高烧而产生的光晕,看向怀中的凌夜。他依旧昏迷着,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洗星池的净化和方才凤玺的异动,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只是他体内那股沉睡的、庞大的力量,依旧如同蛰伏的火山,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或者……彻底沉寂。
  她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心中一阵酸楚。凤栖梧……这个本该尊贵无比的名字,却承载了如此多的苦难与秘密。他究竟还记得多少?对元后,对前朝,对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又是何种心情?
  复杂的情感如同乱麻,纠缠在她心头。
  一个时辰在煎熬中缓慢流逝。阿朝强迫自己小憩了片刻,但噩梦连连,时而是元后血溅凤仪宫的惨状,时而是幽冥黑潮吞噬一切的恐怖,时而是那白影转身时,兜帽下露出的、一双冰冷诡异的眼睛……
  她猛地惊醒,冷汗淋漓。黑暗中,她能感觉到澹台羽和石锋似乎也并未真正入睡,呼吸声依旧带着警惕。
  “时间差不多了。”澹台羽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准备出发。”
  三人挣扎着起身。阿朝再次将凌夜背起(石锋腿伤无法负重),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澹台羽在前探路,石锋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艰难跟随。
  甬道曲折向下,果然如澹台羽所料,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温度也渐渐升高,湿滑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凝结的水珠。脚下不再是泥泞,而是坚硬的、带着温热感的岩石。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并且有微弱的光亮透入!
  有出口!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拐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心有一个热气氤氲的温泉池,池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乳白色,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和硫磺气息。池水上方,石窟顶端裂开一道缝隙,有天光(似乎是傍晚的余晖)从中透入,照亮了部分区域。而最令人惊讶的是,在温泉池的另一侧,竟然有一座简陋的石屋!石屋由天然的岩石垒砌而成,看似粗糙,却透着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
  这里有人?!四人瞬间警惕起来!澹台羽和石锋立刻握紧了兵刃,将阿朝和凌夜护在身后。
  石屋门虚掩着,里面寂静无声。
  澹台羽示意阿朝和石锋留在原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石屋,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猛地推开了木门!
  门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桌,一个熄灭的火塘,以及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具,积着薄薄的灰尘,似乎主人离开已有一段时日。
  澹台羽仔细检查了屋内的痕迹,眉头微蹙:“看来是某个隐士或采药人的临时居所,已经废弃了。”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阿朝的心却并未放下。这处居所的出现,太过巧合。而且,她怀中的凤玺,在此地似乎异常“安静”,那种与星陨之墟相关的悸动感完全消失了,这反而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这里有温泉水,灵气充沛,正好可以为殿下清洗伤口,或许有助于恢复。”石锋看着那乳白色的温泉,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澹台羽点了点头:“也好。此地隐蔽,可暂作休整。我去洞口布置几个预警机关。石锋,你处理一下腿伤。阿朝姑娘,你照顾殿下。”
  分工明确,三人立刻行动。澹台羽身影一闪,消失在通往洞口的通道中。石锋坐到温泉边,开始清洗包扎腿上的伤口。
  阿朝则将凌夜小心地平放在温泉旁一块平坦干燥的石台上。她用手掬起温热的池水,轻轻擦拭着他脸上和身上的血污。水温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