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起,脱离冰冷刺骨的漩涡吸力,向着上方黑暗中一道狭窄的岩缝飞去!天旋地转间,阿朝最后回望的那一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灵魂最深处——
幽冥漩涡的中心,白骨祭坛之畔,那道被乱流卷动的、熟悉的灰色身影……是澹台明!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是巧合被卷入?还是……那祭坛本就与他有关?!那个在瀑布平台上揭露了惊世秘密、身负蚀心印的男人,此刻竟出现在这地底幽冥之地最核心的恐怖祭坛旁!
巨大的震惊与更深的寒意,瞬间冻结了阿朝的思维!
下一刻,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粗糙的岩石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晕厥。那只拉住她手腕的手力量极大,将她死死按在岩缝边缘冰冷的石壁上。
“别动!”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冷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那个白影!那个在绝杀谷出手相助、身份莫测的白影!
阿朝艰难地抬起头,借着怀中凤玺微弱的光芒,勉强看清了救她之人。依旧是一身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玄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但这一次,距离如此之近,阿朝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眼底深处,似乎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凝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
凌夜也被那人用银链拽了上来,落在阿朝身旁。他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几口带着黑丝的淤血,脸色苍白如金纸,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眼前的蒙面人,充满了警惕与审视。
“是你?”凌夜的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显然,他也认出了这个在绝杀谷出现过的神秘人。
蒙面人没有回答凌夜的问题,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下方依旧在疯狂咆哮、吞噬着一切的幽冥旋涡,以及漩涡中心那座若隐若现的白骨祭坛,当看到祭坛旁那道被卷动的灰色身影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此地不宜久留!漩涡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蒙面人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跟我来!”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岩缝深处走去。岩缝狭窄陡峭,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异常难行。
阿朝和凌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与戒备。这个白影屡次出现,敌友难辨,此刻更是将他们带往完全未知的深处。但回头望去,下方的幽冥旋涡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选择。
凌夜强压下伤势,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决断。他示意阿朝跟上,自己则紧随其后,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
阿朝咬紧牙关,将凤玺握在胸前,跟了上去。岩缝内一片漆黑,只有凤玺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蒙面人对路径似乎极为熟悉,在错综复杂的裂隙中穿梭,速度很快,却总能避开死路和陷阱。
三人在黑暗中沉默疾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阿朝的心悬在嗓子眼,注意力高度集中,既要跟上速度,又要警惕前方带路的蒙面人,还要分神照顾身边重伤的凌夜。
不知走了多久,岩缝逐渐变得宽敞,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终于,他们钻出了裂隙,眼前景象再次一变。
脚下不再是崎岖的岩路,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铺满了黑色细沙的河滩。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横亘在前,河水并非之前见过的墨绿或漆黑,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流淌着液态月光的银灰色!河水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一种彻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河面上弥漫着淡淡的、如同轻纱般的白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点点幽蓝色的光粒漂浮流转,如同夏夜的萤火,却带着一种死寂的美感。
河对岸,笼罩在浓重的迷雾中,看不真切,只能隐约感到一股庞大、古老、令人心悸的威压从那边传来。
“这是……什么地方?”阿朝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喃喃问道。这条河的气息,与之前的幽冥旋涡同源,却更加深沉、更加死寂。
“冥河支流……忘川之影。”蒙面人停下脚步,望着那银灰色的河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穿过此河,便是‘九幽地宫’的真正核心禁地……也是幽冥主人沉睡之地。”
冥河!忘川!九幽地宫核心!幽冥主人沉睡之地!
每一个词,都带着直击灵魂的寒意!他们竟然闯到了这里?!离最终的秘密和危险如此之近!
凌夜的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他死死盯着对岸的迷雾,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个造成一切悲剧的元凶。“他……就在对面?”
“或许沉睡,或许苏醒了一部分意志。”蒙面人沉声道,“方才的旋涡和祭坛异动,可能已经惊动了他。我们必须尽快过河,在对岸找到‘往生殿’的入口,那里……或许有一线生机,也是……揭开一切真相的钥匙。”
“过河?怎么过?”阿朝看着那死寂的银灰色河水,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湮灭生机的恐怖寒意,心中骇然。这河水,恐怕触之即死!
蒙面人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河滩边,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刻画着奇异符文的黑色木哨。他将木哨放在唇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以一种特定的频率,轻轻吹动着。
片刻之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平静的冥河河面,忽然泛起了细微的涟漪。紧接着,一艘破败不堪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小木舟,无声无息地从下游的迷雾中缓缓漂来。舟上无人,只有一盏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形如莲花的灯笼,挂在船头,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那灯笼的光,与河面上的幽蓝光粒相互呼应,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
“冥河渡舟……”蒙面人收起木哨,低声道,“唯有此舟,可渡冥河。但乘舟者,需以魂灯为引,付出代价。”
魂灯?代价?阿朝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蒙面人走到舟边,伸手取下那盏幽绿的莲花灯笼,递向阿朝。“持此灯者,可为引路人。但灯燃魂力,过河之后,魂魄会受损,记忆也可能出现混乱。”
阿朝脸色一白。以魂魄为代价?
“我来。”凌夜忽然开口,伸手欲接灯笼。他伤势极重,魂魄若再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不可!”蒙面人却避开了他的手,目光锐利地看向凌夜,“你身负凤血,是至阳之体,与此灯幽冥之气相冲,持灯反而会引动冥河暴动,我们都将万劫不复。”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阿朝身上,“她……体质特殊,凤血未醒,魂魄纯净,是持灯的最佳人选。”
阿朝的心猛地一沉。又是她?每一次看似唯一的选择,背后是否都隐藏着算计?
凌夜眼神冰冷地盯着蒙面人:“你究竟是谁?为何对此地如此了解?又有何目的?”
蒙面人沉默了片刻,黑巾下的目光似乎与凌夜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交锋。最终,他缓缓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想不想知道真相?想不想为元后娘娘复仇?想不想……活下去?”
他的话,如同重锤,敲在凌夜和阿朝心中最痛的地方。真相、复仇、生存……这三个沉重的词语,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凌夜死死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了一眼对岸那令人心悸的迷雾,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阿朝,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疑虑,对阿朝沉声道:“……小心。”
他没有阻止。因为别无选择。
阿朝看着手中那盏散发着幽幽绿光、触手冰寒刺骨的莲花灯笼,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仿佛能吸走灵魂的诡异力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恐惧、犹豫、还有一丝被命运推动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但她知道,此刻,她没有退缩的余地。
她紧紧握住灯笼的提竿,指尖因用力而失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