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凤隐朝凰 > 第89章 残诏惊雷
  血月西沉,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般的惨淡灰白,却依旧无法驱散血枫林上空那仿佛凝固了的、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死寂。晨风穿过林间,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焦黑的灰烬与暗红的枫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泣。
  凤栖梧背着昏迷不醒的阿朝,腰间拖着以简陋藤蔓捆缚的两架拖板,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缘。拖板上,石锋与澹台明的身体随着颠簸微微晃动,如同两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沉重的负担、深入骨髓的伤痛、油尽灯枯的虚弱,如同三座大山,压得他脊背佝偻,每一步迈出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和撕裂般的剧痛。汗水、血水混合着泥土,浸透了他破烂的玄色衣袍,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红色的痕迹。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身后的血腥味如同指路的灯塔,随时可能引来更恐怖的猎杀者。他只能凭借着一股近乎燃烧生命的意志,强撑着向东北方向跋涉。视线模糊,耳中嗡鸣,全凭本能和澹台明日最后指引的方向,在仿佛没有尽头的枫林中艰难穿行。
  怀中最贴身的位置,那块来自澹台明心口的淡金色绢帛,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的肌肤,也烫灼着他的灵魂。元后留下的最后真相,幽冥主人的身份……每一个字,都可能关系着天下的命运,也关系着他能否为母后、为前朝、为所有逝者讨回血债!但他不能在此刻查看,极度的虚弱和恶劣的环境,不允许他有丝毫分神。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漫长的炼狱。当天边那抹灰白渐渐扩散,将枫林染上一层诡异的、了无生气的光泽时,前方密集的枫树终于变得稀疏,地势开始缓缓升高。
  一条被荒草和乱石半掩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古老山道,蜿蜒着通向一座并不算高、却显得异常陡峭荒凉的石山。山体黝黑,植被稀疏,在晨曦微光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散发着苍凉死寂的气息。
  山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了大半。
  那里……就是澹台明日所说的“可能存在的生机”吗?
  凤栖梧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他没有犹豫,用尽最后力气,拖着沉重的负担,沿着崎岖的山道,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意识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剧烈摇摆。背上的阿朝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拖板上的两人也毫无声息,只有他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绝望。
  终于,他攀上了山道尽头,来到了那个洞口前。拨开湿滑冰冷的藤蔓,一股混合着尘土、霉烂和某种奇异草药香的、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洞口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凤栖梧停下脚步,强提最后一丝精神,仔细感知。洞内没有活物的气息,也没有明显的机关陷阱痕迹,只有一种仿佛沉淀了千百年的、荒芜的死寂。这或许,真的是一处暂时的避难所。
  他不再迟疑,拖着一切,踉跄着钻入了洞口。
  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并不深,约莫数丈见方。洞顶有缝隙透入微弱的天光,勉强可以视物。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兽骨和枯枝,显示这里荒废已久。但令人惊异的是,在洞穴最内侧的石壁下,竟然有一洼不大的、清澈见底的积水,似乎是岩缝中渗出的山泉,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
  水!这无疑是眼下最宝贵的东西!
  凤栖梧心中稍定。他将阿朝小心翼翼地从背上解下,平放在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石地上。又费力地将拖着石锋和澹台明的拖板拉进洞内,靠在墙边。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眼前阵阵发黑,无尽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要立刻昏死过去。
  但他知道,现在绝不能睡过去!阿朝危在旦夕,石锋生死未卜,怀中的绢帛关乎重大,而他们……并未真正安全。
  他强撑着坐起,爬到那洼泉水边,用手捧起冰冷的泉水,大口灌下。刺骨的寒意顺着喉咙滑入,暂时压下了脏腑灼烧般的剧痛,也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又捧了些水,小心地喂给昏迷的阿朝,并用湿润的布条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渍。
  接着,他检查了石锋的状况。依旧深度昏迷,气息微弱,但心跳尚存。腿上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凤栖梧撕下自己仅存的、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蘸着泉水,为他清理伤口,敷上身上最后一点金疮药。做完这一切,他已是大汗淋漓,虚脱得几乎晕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早已气息断绝、身体开始僵硬的澹台明身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身份成谜、与幽冥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却又在最后传递出关键信息的男人,就这样彻底成为了过去。他沉默片刻,动手将澹台明的遗体移至洞穴一角,用枯草稍作掩盖。现在,他没有时间,也没有体力安葬他。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然大亮,微弱的光线从洞顶缝隙透入,照亮了洞内的一片狼藉和三个(或者说两个半)奄奄一息的人。
  暂时……安全了。
  直到此刻,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而一旦放松,排山倒海的剧痛、疲惫、以及……那块绢帛带来的巨大诱惑与压力,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噬。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怀中——那个紧贴胸口的位置。淡金色绢帛的轮廓,清晰可辨。
  看,还是不看?
  现在看,风险极大。他状态极差,心神激荡之下,若绢帛内容过于冲击,很可能导致伤势恶化,甚至心神失守。而且,若内容涉及惊天秘密,由此产生的情绪波动,也可能引来不可测的后果。
  但不看……他如何能安心?如何能确定下一步的方向?幽冥主人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早一刻知道敌人的真面目,或许就能早一刻找到应对之策,甚至……反击的机会!
  挣扎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凤栖梧的眼神便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他本就是刀尖舔血、在绝境中搏杀之人,畏惧和犹豫,是奢侈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用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了那块淡金色绢帛。
  绢帛触手冰凉柔滑,材质非凡,绝非寻常织物。上面用极其细密、却带着一种独特风骨的朱红色字迹,写满了蝇头小楷。那字迹……他认得!是母后凤明月的手书!绝不会错!
  仅仅是认出字迹的瞬间,凤栖梧的心脏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楚与悲痛汹涌而来,几乎让他窒息。他死死咬住牙关,逼迫自己冷静,目光聚焦在字迹之上,开始阅读。
  开篇几行,便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他的脑海!
  “余,凤明月,绝笔于此。若后世凤氏有缘人得见此书,当知以下种种,关乎国祚存亡,血脉兴衰,切莫轻忽。”
  “玄宸篡位,苏昊助纣,此乃表象。幕后黑手,乃潜伏于我大靖朝堂数百载、窃取国运、图谋幽冥复辟之邪教——‘幽冥宗’!其当代宗主,自号‘幽冥主人’,真实身份为……”
  看到这里,凤栖梧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迫不及待地向下看去!
  “……乃当今太师,苏昊之胞弟,苏显!”
  苏显?!太师苏昊的弟弟?!那个传说中早已病逝多年的苏家二爷?!他……竟然是幽冥主人?!这……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冲击得凤栖梧头晕目眩,几乎握不住手中的绢帛!苏显!竟然是苏显!那个一直隐藏在苏昊阴影之下、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名字!难怪幽冥宗的势力能如此无孔不入,渗透朝堂!原来最大的内鬼,一直就在权力核心的最深处!苏昊在明,他在暗,兄弟二人,一明一暗,操控着整个棋局!
  然而,更让凤栖梧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的内容,还在后面!
  “然,苏显亦非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