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凛冽,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刮过陡峭的山坡。凤栖梧紧握着阿朝冰冷的手,两人如同两道狼狈的血色箭矢,不顾一切地向着山下那条蜿蜒如带的官道亡命冲去!身后,是如附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的、散发着阴冷杀机的灰隼杀手!刀剑破空的尖啸与凌厉的杀气,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们的后背!
逃!必须逃到官道上!只有混入南来北往的人流车马,借助复杂的环境,才可能有一线生机!这是绝境中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凤栖梧的视线因失血和剧痛而阵阵模糊,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碎了牙,将最后一丝潜力压榨出来,速度竟丝毫不减!阿朝被他紧紧拽着,几乎脚不沾地,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胸长沉重如风箱的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她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越来越近的、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
快了!就快到了!官道已近在眼前,甚至能隐约听到车轮辘辘与模糊的人语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下最后一段山坡,踏上相对平坦的官道边缘时——
“咻咻咻——!”
数支淬着幽蓝寒光的弩箭,如同毒蛇出洞,从官道旁的密林中激射而出!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他们所有闪避的空间!埋伏!官道旁也有埋伏!
“小心!”凤栖梧目眦欲裂,猛地将阿朝向旁边狠狠一推,自己则拧身挥剑格挡!
“铛!铛!”两支弩箭被剑锋磕飞,火星四溅!但第三支箭,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起一溜血光!
与此同时,山坡上方追来的杀手也已杀到!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淹没!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真正的十面埋伏!
“结阵!格杀勿论!”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官道旁的林中响起。只见七八名灰隼杀手显出身形,与山坡上冲下的同伴汇合,迅速组成一个诡异的合击阵型,刀光如网,向着核心的两人绞杀而来!
绝境!彻底的绝境!凤栖梧浑身浴血,剑势如狂风暴雨,金红色凤火疯狂燃烧,将扑来的攻击一次次震开,但他已是强弩之末,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阿朝被他死死护在身后,指尖白金色的净化光芒不断闪烁,将试图绕过凤栖梧攻击她的幽冥死气驱散,但她的力量太过微弱,面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杀手围攻,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法扭转战局!
这样下去,最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必将力竭身亡!
“呃!”凤栖梧肩头再中一刀,深可见骨,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剑势出现了一丝破绽!
“殿下!”阿朝惊呼,不顾一切地扑上前,用身体挡在他侧翼,指尖净化之光爆射,逼退一名趁机偷袭的杀手,但自己也被凌厉的刀气扫中后背,衣衫破裂,血痕隐现!
“走!别管我!”凤栖梧怒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是要燃烧最后的生命本源,施展同归于尽的禁术!
“不!”阿朝泪如雨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要死一起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两人即将被乱刀分尸的刹那——
“嗡——!”
一股庞大、阴冷、却带着一种奇异韵律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骤然降临这片区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所有灰隼杀手的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僵硬,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紧接着——
“噗!噗!噗!”
连续数声轻响!围攻凤栖梧和阿朝的五六名杀手,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漫天血雾炸开!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余的所有杀手,包括凤栖梧和阿朝,都惊呆了!
只见官道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顶通体漆黑、由四名面无表情、气息阴冷的黑袍人抬着的……轿辇!轿辇无帘,隐约可见里面端坐着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正是从这轿辇之中散发出来!
是敌是友?!凤栖梧和阿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威压,比之前的幽魇尊者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剩余的四五名灰隼杀手,显然认出了轿辇,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纷纷收刀后退,跪伏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参见……尊使!”为首的杀手声音颤抖,充满了敬畏。
尊使?幽冥宗地位更高的人?!凤栖梧的心沉到了谷底!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而且来的是更恐怖的存在!
轿辇中,一片死寂。唯有那冰冷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良久,一个平淡、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缓缓从轿辇中传出,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冰碴:
“废物。连两个重伤垂死的小辈都拿不下,惊扰本座清静。”
声音不大,却让跪伏的杀手们抖如筛糠,连连叩头:“尊使恕罪!属下无能!”
那声音再次响起,却转向了凤栖梧和阿朝,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打量蝼蚁般的漠然:“凤氏余孽,元后之钥。本座亲至,是你们的荣幸。束手就擒,可少受炼魂之苦。”
凤栖梧将阿朝死死护在身后,尽管浑身是血,摇摇欲坠,但脊梁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沙哑道:“幽冥老狗,要战便战!何必惺惺作态!”
“有骨气。可惜……愚蠢。”轿辇中的声音依旧平淡。随即,一只苍白、修长、仿佛毫无血色的手,缓缓从轿辇的阴影中探出,对着凤栖梧和阿朝,轻轻一指点出!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冻结时空、湮灭灵魂的恐怖力量,已跨越时间,瞬间降临!
凤栖梧瞳孔骤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他狂吼一声,将残存的所有凤血本源燃烧到极致,金红色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厚重的火焰盾牌,挡在身前!阿朝也尖叫着将净化风血催发到极限,白金色光芒与熊长的凤火交融!
“轰——!!!”
无声的碰撞,却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火焰盾牌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凤栖梧如遭重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中狂涌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官道旁的山石上,生死不知!
“哥——!!”阿朝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凤栖梧!
然而,那股恐怖的力量余波未消,依旧向她碾压而来!眼看就要将她连同昏迷的凤栖梧一起碾为齑粉!
就在这必死之局——
异变再生!
“锵——!”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剑鸣,如同九天凤唳,骤然从官道另一侧的密林中响起!一道璀璨夺目、纯净无比的月白色剑罡,如同银河倒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股碾压向阿朝的恐怖力量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异响!那足以湮灭灵魂的幽冥之力,竟被这道月白剑罡如同热刀切牛油般,从中斩开,消散于无形!
剑罡余势不衰,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光罩,将阿朝和昏迷的凤栖梧护在其中!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让全场再次死寂!
轿辇中,第一次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惊疑的波动。那只苍白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跪伏的杀手们更是骇然失色,难以置信地看向剑罡来源的方向!
阿朝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护住自己的月白光罩,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一种与凤玺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浩瀚的净化气息,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是谁?!这世间,除了母后和凤玺,还有谁拥有如此纯净、足以对抗幽冥尊使的力量?!
官道旁的密林中,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自林间阴影中步出。
来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袍,衣袂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