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穿透单薄的衣衫,狠狠扎入骨髓,将阿朝从深沉的昏迷中强行拽回现实。她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感让她眼前一片模糊,五脏六腑传来撕裂般的钝痛,魂魄深处那蛛网般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入目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浸透了墨汁的昏暗。参天古木的枝桠如同扭曲的鬼爪,交错盘结,将本就惨淡的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厚厚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落叶层上投下斑驳陆离的诡异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腐叶的霉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腻腥气的瘴疠之气,吸入肺中,带来阵阵恶心与晕眩。
这里……是哪里?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流云别院的绝境厮杀,山河社稷图的异变,周天星斗阵的惊天启动,空间撕裂的恐怖眩晕,以及最后……熊长燃烧本源、近乎油尽灯枯的惨烈画面!
“哥!”阿朝心中一紧,强忍着剧痛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急切地扫向身旁。
凤栖梧就躺在她身边不远处,背靠着一块布满湿滑苔藓的巨岩,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尊失去生机的玉雕。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着他尚存一息。玄色衣袍上大片干涸与新渗出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依旧紧紧握着那柄陪伴他征战杀伐的长剑,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仿佛即便在昏迷中,也未曾放下戒备与战斗的本能。
看到兄长这般模样,阿朝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酸楚与愧疚汹涌而来,几乎让她窒息。是她……是她不够强大,才让兄长一次次陷入绝境,不得不以命相搏!
她踉跄着爬过去,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凤栖梧的颈侧。指尖传来的脉搏虽然微弱如游丝,却顽强地跳动着,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韧。她稍稍松了口气,连忙从怀中取出澹台明日留下的那个白玉药瓶,倒出最后一粒碧绿丹药。丹药只剩下三粒,之前两人各服一粒,这是最后一粒了。她毫不犹豫地撬开凤栖梧紧抿的嘴唇,将丹药小心喂入他口中,又捧起岩石缝隙中渗出的、冰冷却相对干净的积水,一点点滴入他干裂的唇间。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气喘吁吁,虚汗淋漓。她靠坐在兄长身边,环顾这片完全陌生的、死寂中透着无尽凶险的山谷。
山谷深邃,两侧是陡峭的、长满怪异藤蔓和毒蕈的崖壁,望不到顶。谷中林木异常茂密,许多树木的形态都扭曲诡异,树皮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枝叶间缠绕着散发着微光的、如同蛛丝般的诡异菌类。地面松软泥泞,积满了不知多少年月的腐叶,踩上去深可没踝,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呲”声。远处,隐约传来溪流潺潺的水声,但那水声在绝对的寂静中,反而显得格外阴森。
这里绝不是善地!那弥漫的瘴气,那诡异的植被,无不昭示着此地潜藏着未知的危险。而且,空间传送的终点如此随机,北镇抚司和幽冥宗的人,会不会也追踪而来?
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阿朝的心脏。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凤玺和那卷至关重要的元后绢帛。凤玺依旧温热,但光芒内敛,显然在之前的阵法启动中消耗巨大。绢帛触手冰凉,上面元后的血字仿佛带着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钥匙……希望……净化幽冥……
母后的期望,兄长的牺牲,敌人的追杀,未知的险境……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她这个刚刚知晓身世、力量微薄的少女肩上。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力。
不能慌!不能倒!阿朝狠狠咬了下舌尖,利用疼痛驱散脑海中的软弱。她必须冷静下来,必须先确保兄长的安全,然后……想办法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找到出路,或者……找到澹台明日暗示中可能存在的生机。
她挣扎着站起身,忍着浑身的酸痛,开始仔细探查周围的环境。她不敢走远,以巨岩为中心,在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小心移动,警惕地观察着每一处角落。
谷中的寂静令人毛骨悚然。没有鸟鸣,没有虫嘶,仿佛所有的生灵都绝迹了,或者……隐藏在暗处,等待着猎物。她注意到,一些树木的根部,散落着一些细小的、惨白的兽骨,骨头上残留着清晰的啃噬痕迹,更添几分阴森。
就在她探查到巨岩后方一片相对干燥的空地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空地中央,靠近崖壁的地方,竟然……有一堆早已熄灭、但痕迹尚存的篝火余烬!余烬旁,散落着几块被啃食干净的兽骨,以及……半个深深嵌入泥土的、清晰的脚印!
有人!这里不久前有人停留过!
阿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敌是友?!是北镇抚司的探子先一步找到了这里?还是……其他闯入这片绝地的人?
她屏住呼吸,蹲下身,仔细检查那脚印。脚印不大,略显纤瘦,似乎属于一个身形不算高大的人。鞋底的纹路很普通,看不出所属实力。她又检查了篝火余烬,灰烬已经冰冷,但似乎熄灭的时间不算太长,最多一两天。
会是谁?在这人迹罕至、瘴气弥漫的绝谷中,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来?难道是……山中的猎户或采药人?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此地的凶险气息,绝非普通人敢涉足。
一个更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浮现出来——澹台明日!是他指引他们来此的!难道……他本人,或者他派来的人,曾在此等候?这脚印和篝火,是他留下的标记?
这个猜测让阿朝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警惕所取代。澹台明日身份成谜,敌友难辨,他的指引,是救命稻草,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开端?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崖壁和密林。既然有人迹,附近很可能有线索,或者……藏身之处!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左侧崖壁上一片异常茂密、几乎垂到地面的墨绿色藤蔓上。那片藤蔓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而且……似乎隐隐有微弱的气流从后面透出?
有山洞?!
阿朝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拨开荆棘,向那片藤蔓靠近。越是靠近,那股微弱的气流感越是明显,还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与周围瘴气截然不同的、清冽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根枯枝轻轻拨开厚重的藤蔓——
果然!藤蔓之后,隐藏着一个约半人高、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某种淡淡草药味的、略显潮湿却并不污浊的空气,从洞内涌出!
洞口边缘的石壁光滑,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绝非天然洞穴!
阿朝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凤栖梧,咬了咬牙,决定冒险进去探查一番。留在外面暴露在瘴气和可能存在的危险下,绝非长久之计。这个洞穴,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庇护所。
她折返回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凤栖梧一点点拖到洞口附近,让他靠坐在洞外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后,用藤蔓稍作遮掩。然后,她紧握着凤玺,借着它散发的微弱金光,弯腰钻入了洞口。
洞内初时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前行。但爬行了约莫数丈之后,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不算太大、却足够两人容身的天然石室!石室顶部有缝隙透入微弱的天光,地面干燥,角落堆着一些干草,墙壁上甚至还挂着几个空空如也的皮水囊和一件叠放整齐的、略显陈旧的灰色布袍!
这里果然有人居住过!而且似乎离开不久!
阿朝警惕地环顾四周,凤玺的光芒将石室照亮。石室中央,有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面放着一盏熄灭的油灯和一把缺了口的陶壶。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板一角,用碎石压着一方折叠起来的、颜色发黄的绢布!
绢布!?
阿朝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上前,小心地拿起那方绢布。绢布质地普通,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绢布展开。
绢布上,没有文字,只用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