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深处,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紧绷的修炼中流淌。凤隐(阿朝)盘坐于星枢偏殿的阵基残骸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不断明灭闪烁的紫银色光晕。那是她初步炼化的星力与自身净化凤血艰难融合的迹象,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一丝丝修复着魂魄深处那蛛网般的裂痕。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但她眉宇间唯有冰冷的沉静。神魂内视,那枚漆黑骨简悬浮于识海中央,表面的裂纹似乎扩大了一丝,散逸出的星辰道韵愈发清晰,那篇名为“星殒之契”的禁忌法门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带来无尽的寒意与决绝。
“非至绝境,万不可用……”
这警告如同悬顶之剑。绝境何时会至?或许……就是现在。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紫银色光芒一闪而逝,目光穿透偏殿的昏暗,落向大殿入口的方向。尽管魂伤未愈,神识感知范围大减,但与往生殿生死与共的深层联系,让她清晰地捕捉到——殿外那片被瘴气与死寂笼罩的盆地边缘,正有无数道充满煞气与贪婪的能量波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数量之多,气息之驳杂凶厉,远超上次那个孤身闯入的面具男子!
来了!朝廷的大军!或者说,冯琰麾下真正的精锐!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殿内残存的阵法符文似乎也感应到了危机,自发地闪烁起微弱的光芒,如同沉睡巨兽即将苏醒前的喘息。
凤隐深吸一口气,压下魂魄的刺痛,缓缓站起。玄色衣袍无风自动,虽身形依旧单薄,脸色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一股与这座万古殿宇融为一体的、不容侵犯的威严气息,自她身上弥漫开来。她不再是需要兄长庇护的少女,而是这座往生殿的守护者,是净世之焰的执掌人。
她一步踏出,身影如水纹般荡漾,下一瞬,已出现在往生殿主殿那被劈开的、尚未完全修复的巨大石门之后。门外,是灰蒙蒙、瘴气弥漫的天空,以及死寂无声的荒芜盆地。门内,是她必须誓死守护的净土与……被封印的幽冥裂隙。
她静静立于门内的阴影中,目光冰冷地望向殿外。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片沉凝如冰的决然。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战吧!
……
盆地边缘,迷雾翻涌。
黑压压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的山峦、密林中显出身形,悄无声息地将整个盆地出口围得水泄不通。人数竟有近千之众!他们并非统一的制式铠甲,装束各异,但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充满煞气,显然都是久经沙场、修为不弱的修士。其中大部分人身穿暗色劲装,胸前绣着狰狞的獬豸或狴犴图腾,正是北镇抚司令人闻风丧胆的缇骑精锐!还有少数人身着道袍或异服,气息或阴冷或诡异,显然是冯琰网罗的旁门左道之士。
为首三人,气息最为恐怖,如同三座冰山,镇压全场。
居中一人,面白无须,, 容貌阴柔俊美,却生着一双狭长如毒蛇般的眸子,身穿一袭暗紫色绣金色蟠龙的宦官袍服,手持一柄拂尘,静静立于一顶由四名面无表情力士抬着的黑色软轿之上。他并未散发任何威压,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光线黯淡,所有缇骑乃至那些旁门高手,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极致的敬畏与恐惧!正是权倾朝野、修为深不可测的北镇抚司督主——冯琰!
左侧,是一名身高九尺、面如黑铁、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钢铁铸造的巨汉,身披重甲,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斧,仅仅是站着,就散发出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惨烈煞气!正是上次追杀凤栖梧、被凤隐隔空干扰的持斧敌将,北镇抚司指挥同知,有着“裂山斧”之称的屠刚!他看向往生殿的目光,充满了暴戾与一丝心有余悸的忌惮。
右侧,则是一名脸色苍白、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邪笑的青年文士,手持一柄白骨羽扇,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气息阴冷诡谲,乃是冯琰麾下最神秘的客卿之一,擅长咒术与奇门遁甲的“鬼书生”墨先生。
“督主,前方瘴气诡异,能隔绝神识,且布有极强的空间迷障。上次属下便是吃了此亏,被那妖女借助阵法暗算。”屠刚瓮声瓮气地禀报,语气中带着不甘。
冯琰狭长的眸子淡淡扫过前方那片死寂的盆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前朝余孽,苟延残喘,也只能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阵法苟且了。墨先生,可能破之?”
鬼书生墨先生轻摇骨扇,邪笑道:“督主放心。此地阵法虽玄奥,但年代久远,能量不稳,且似乎不久前经历过剧烈冲击,破损严重。更妙的是,其核心似乎与某种至阴至净之力相连……呵呵,正好用属下这‘万鬼蚀灵阵’克制之!只需一炷香时间,必可撕开一道缺口!”
“哦?至阴至净?”冯琰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化为更深的贪婪,“看来情报无误,那凤氏余孽果然掌控了某种净化之力,甚至可能……与传说中的净世之焰有关。速速破阵,本督倒要看看,这前朝最后的希望,究竟有何能耐!”
“遵命!”墨先生躬身领命,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掠至阵前。他取出数十面刻画着狰狞鬼首的黑色小旗,口中念念有词,手掐法诀,将小旗一一掷出!
“咻咻咻——!”
黑色小旗迎风便长,化作丈许高下,插入盆地边缘地面,瞬间组成一个庞大的邪恶阵法!阴风怒号,黑雾弥漫,无数扭曲痛苦的鬼影从旗中咆哮而出,疯狂冲击、腐蚀着盆地外围的无形屏障!正是歹毒无比的“万鬼蚀灵阵”!
“嗤嗤嗤——!”
往生殿外围的守护阵法受到攻击,顿时显现出来!一层层淡银色的光罩在黑雾的侵蚀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芒迅速黯淡!虽然阵法竭力运转,调动地脉灵气抵抗,但正如墨先生所言,本就残破的阵法,在专门克制灵力的万鬼侵蚀下,节节败退!
殿内,凤隐清晰地感受到外围阵法的哀鸣与快速崩溃!她脸色一白,魂伤被引动,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对方有备而来,而且手段极其克制往生殿的阵法!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阻止他们!否则一旦外围阵法被破,大军长驱直入,她将陷入绝对的被动!
她眼中寒光一闪,双手迅速结印!不是引动残破的外围阵法,而是……直接沟通往生殿最核心的力量——那缕与她性命交修的净世之焰的本源!以及……她刚刚初步炼化、尚未纯熟的……周天星力!
“嗡——!”
她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紫银色星辉的本命精血,凌空划出一道玄奥的符文!符文成型的刹那,整座往生殿猛地一震!穹顶星辰符文光芒大放,道道星辉垂落,与她身下的殿基产生共鸣!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净世之焰,混合着一缕冰冷的星辉,自她指尖符文激射而出,穿透大殿壁垒,无视空间距离,直接轰向盆地边缘那正在肆虐的“万鬼蚀灵阵”核心!
“嗯?!”正主持阵法的墨先生脸色骤变,他感受到一股煌煌正气混合着冰冷规则之力的恐怖攻击跨越空间而来!速度之快,远超他的反应!
“轰——!!!”
紫银色光焰精准地击中万鬼大阵的核心阵旗!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冷水泼入热油的异响!那肆虐的黑雾鬼影,在接触到光焰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发出凄厉的惨嚎,瞬间消融净化!核心阵旗更是直接化为飞灰!
万鬼蚀灵阵,瞬间告破!
“噗!”墨先生如遭重击,, 喷出一口黑血,阵法被破的反噬让他气息瞬间萎靡,又惊又怒地望向往生殿方向:“净世之力?!还有……星辰规则?!这怎么可能?!”
不仅是他,冯琰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露出了明显的惊容!他狭长的眸子死死盯住往生殿入口,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与……更加炽热的贪婪!
“跨越空间,精准破阵!果然是净世之焰!而且……竟还蕴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