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三百缇骑的怒吼汇成一股实质般的音浪,裹挟着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铁血煞气,狠狠撞在往生殿那巍峨如山、布满岁月刻痕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盆地中弥漫的稀薄瘴气被这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冲散,露出下方龟裂的黑色土地。
铁甲铿锵,脚步如雷!三百名最低也是筑基后期修为的北镇抚司精锐,在“裂山斧”屠刚的带领下,结成一座形如巨斧、锋芒毕露的战阵。阵中修士气息相连,真元贯通,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暗红色凶光的巨大斧影,悬浮于军阵上空,斧刃直指殿门!煞气冲霄,连这片被幽冥气息侵染了万载的天空,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血色!
这是北镇抚司用来攻坚破寨、屠宗灭门的“破军斧煞阵”!阵法加持下,这三百人的冲击力,足以瞬间撕裂寻常元婴修士的防御!
面对这足以令山河变色的军威,伫立于破碎殿门阴影中的凤隐(阿朝),显得如此渺小,如同惊涛骇浪前的一株纤弱芦苇。她玄色衣袍在煞气狂风中猎猎作响,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得令人心悸,倒映着汹涌而来的钢铁洪流。
她不能退,也无路可退。身后,是必须守护的往生殿,是镇压幽冥裂隙的最终壁垒,是她与兄长在这世间仅存的立足之地。
就在军阵前锋距离殿门不足百丈,那凝聚的巨斧虚影即将劈落的刹那——
凤隐动了。
她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汹涌而来的军阵。指尖之上,那缕新生的、融合了净世之焰本源与周天星力的紫银色光华再次亮起,不如之前破阵时璀璨,却更加凝练,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裁定生死的规则意味。
“禁。”
一个冰冷的字眼,从她唇间吐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震天的喊杀声,回荡在每一个冲锋的缇骑耳边!
言出法随!
“嗡——!”
整座往生殿,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太古凶兽,发出了低沉而恐怖的咆哮!殿身那些古老斑驳的守墓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骤然闪耀!穹顶星辉如瀑垂落!地面之上,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银色阵纹瞬间亮起,如同活过来的巨网,瞬间覆盖了殿门前的大片区域!
这不是残阵的自主防御,而是凤隐以自身为媒介,以魂念为引,彻底激发了往生殿沉睡的部分本源杀阵!她要将这片殿前区域,化作绝对的死亡领域!
“轰隆隆——!”
最先冲入阵纹范围的数十名缇骑,只觉得周身空间瞬间凝固!仿佛陷入了一座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紧接着,脚下地面裂开,喷涌出炽热的地肺毒火!头顶虚空扭曲,降下密集的庚金剑气!四周更有无形的空间之刃凭空生成,疯狂切割!
“不好!是杀阵!顶住!”屠刚瞳孔收缩,狂吼一声,巨斧虚影悍然下劈,试图以力破法!
然而,往生殿的杀阵,岂是凡俗军阵可比?这乃是上古守墓人为了抵御幽冥入侵而设,蕴含着一丝天地规则之力!
“噗噗噗——!”
惨叫声戛然而止!冲在最前面的缇骑,如同被投入绞肉机,护体真元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在毒火、剑气、空间刃的绞杀下,瞬间化作漫天血雾,连元神都来不及逃出!暗红色的斧影劈在阵网上,只是激起一圈剧烈的涟漪,便被无数阵纹死死缠住,迅速黯淡、崩解!
屠刚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阵势被破的反噬让他气血翻腾!他眼中首次露出了骇然之色!这阵法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
“变阵!固守!远程轰击!”屠刚也是久经沙场,立刻改变策略,残存的缇骑迅速收缩,结成圆阵,祭出各种法器、符箓,化作五颜六色的光焰洪流,铺天盖地般砸向殿门,试图以密集攻击消耗阵法能量,逼出凤隐真身。
然而,凤隐根本不为所动。她依旧静静立于门内阴影中,只是操控着殿前杀阵,演化出各种攻击——或是凝聚出巨大的岩石傀儡挥拳砸落,或是召唤出冰霜风暴冻结一切,或是引动地磁元力让敌人如负山岳!阵法变化莫测,威力奇大,将缇骑的攻势死死压制在殿门百丈之外,不得寸进!
一时间,殿门前化作了血腥的炼狱。北镇抚司缇骑虽悍勇,但在往生殿这座上古杀阵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每一次冲击都留下满地残肢断臂,伤亡惨重。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黑色的土地,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盆地边缘,软轿之上,冯琰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前方那如同绞肉机般的战场,脸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果然有点意思。这阵法,已有一丝‘域’的雏形,与此殿气息完美融合,非蛮力可破。看来,这凤氏余孽,比想象中更难缠些。”他声音平淡,仿佛死的不是他麾下精锐。
“督主,让属下出手吧!属下以咒术扰其心神,必可破阵!”脸色苍白的鬼书生墨先生擦去嘴角血迹,阴恻恻地请战。
冯琰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锁定着殿门阴影中那道模糊的倩影:“不急。屠刚还能再撑一会。本督倒要看看,她这借来的力量,能支撑到几时?强行动用如此规模的阵法,对她的魂魄负担,恐怕不小吧?”
他似乎能看穿凤隐外强中干的本质!
果然,殿门内,凤隐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操控如此强大的阵法,对她本就重伤未愈的魂魄是极大的负担!每一次阵法的运转,都如同在撕裂她的神魂!她紧咬下唇,甚至能尝到喉咙涌上的腥甜。但她不能停,更不能露出丝毫怯懦!她必须撑住,用最强势的姿态,吓阻敌人,争取时间!
“给本督集中火力,轰击一点!耗尽她的魂力!”冯琰冷漠下令。
残存的缇骑得令,不再分散攻击,所有法器、法术集中轰向阵法光幕的同一处!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起,阵法光幕剧烈波动,虽然未被攻破,但维持阵法所需的魂力消耗骤然加剧!凤隐身体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魂海之中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就在她心神出现一丝涟漪的瞬间——
“就是现在!”
一直静立不动的冯琰,眼中精光暴涨!他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隔空对着殿门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的光华,只有一缕细微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湮灭规则的……灰色指风,悄无声息地跨越了空间,无视了阵法的阻隔,直接点向凤隐的眉心!
这一指,快!准!狠!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元婴,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化神期的门槛!这是冯琰的必杀一击!他要趁凤隐心神波动、阵法运转出现滞碍的刹那,将其一击毙命!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凤隐彻底笼罩!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缕指风中蕴含的、冰冷彻骨的寂灭意境!躲不开!挡不住!
千钧一发!
“嗡——!”
一直静静悬浮于凤隐识海深处、与她性命交修的那枚山河社稷图残片,仿佛感受到了主人致命的危机,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幅微缩的、仿佛蕴含了万里山河虚影的光图自主展开,挡在了凤隐眉心之前!
同时,她怀中的凤玺也剧烈震颤,散发出温暖的守护光晕!
“噗——!”
灰色指风点在山河社稷图虚影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虚影剧烈晃动,光芒瞬间黯淡大半,却终究没有破碎,将那缕恐怖的指风堪堪挡下!但残余的冲击力,依旧透过虚影,狠狠撞在凤隐的魂魄之上!
“呃啊——!”
凤隐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内一根巨大的石柱上,才软软滑落在地!面如金纸,气若游丝,魂魄再次遭受重创,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山河社稷图残片的光芒也彻底黯淡,缩回识海,显然灵性大损。
殿门前的杀阵,因主人受创,光芒迅速黯淡,运转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