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南方海边的小城。
我坐在工作台前画画。
我头发剪到肩膀,皮肤被海风吹得粗了一点,但气色很好。
工作室不大,一间临街的铺面,门头挂着一块木质招牌。
我在这里开了一间绘画小店。
来的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或者偶尔经过的游客。
杨舒每个月来看我一次。
每次来都带一箱水果和一大包零食,我说吃不完,可杨舒不听。
除了杨舒之外,还有一个人。
沈渡。
他在隔壁街又开了一家医院,开始自己的工作。
两年前,我醒来后。
沈渡坐在我身边,看到我睁眼,他松了一口气:「安全了。」
后来我才知道全部的经过。
那个雨夜,他用自己的关系联系了主治医生。
抢救结束后,他提出了一个方案,对外宣布我的死亡。
子宫全切是真的,大出血也是真的。
但我的命保住了。
他安排了信任的护士配合修改了部分记录,又通过殡仪馆的朋友用一具无名遗体走完了火化流程。
杨舒全程参与。
整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主治医生、沈渡、杨舒。
我问过他很多次。
第一次问「你为什么帮我」,他正在给我换药。
「答应过你爸爸。」
第二次问,是在小城安顿下来后的一个傍晚。
我坐在门口台阶上看海,他帮我送来晚餐正要走。
我叫住了他。
「你答应了我爸爸,所以你就来了?一个临终病人的请求而已,你就真的放下所有的事来照顾一个陌生人?」
他在我身后站了一会儿。
「你爸爸临走前那几天,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我值夜班的时候会去陪他坐坐。他从不喊疼,就是翻来覆去地看一张照片。」
「是你小时候的。你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一幅画前面笑。」
「他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不是挂在展厅里的那些画,是这个女儿。」
沈渡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说,沈医生,我这辈子就求你一件事。看着她点,别让人欺负她。」
「我说好,所以我来了。」
可沈渡没有告诉我的是……
我们并不是陌生人。
很久以前,在孤儿院里,我们见过。
那时候他比我大两岁,总是一个人在角落里不说话。
有一天我走过去,把口袋里仅有的一颗糖塞进他手心。
他抬头看我,我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跑开了。
后来爸爸来领养我的那天,他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
我不知道。
再后来,他在病房里看到爸爸翻来覆去摩挲的那张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画前笑的女孩。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所以他说「好」的时候,不只是对一个临终老人的承诺。
是他欠了那颗糖,很多年。
之后的几年里,他一直关注着我。
看我那时候过得还不错……有朋友、有婚姻、有即将出生的孩子。
不需要他。
直到那个雨夜的电话。
海风吹过来,我没有再说话。
眼泪挂在脸颊上,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
这个月,杨舒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她放下水果,犹豫了半天。
「阿南……我听顾瑾言公司的人说,他一直在找你,而且好像……知道你在这边了。」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点,门口的风铃响了几声。
我放下手里的画笔,看向窗外。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