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然再也装不下去了,她猛地从地上撑起上半身,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打断了宋年年的话。
  她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撑着地,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迷茫和脆弱。
  “我……我这是在哪儿?头好疼啊……”
  她晃了晃脑袋,仿佛才看清眼前的人,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年年?顾老太太?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演技,不去演话剧真是可惜了。
  宋年年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顾老太太毕竟心善,看她醒了,关切地问:
  “林安然,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地晕倒在我们家门口了?”
  林安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去看宋年年,而是将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投向了坐在轮椅上的顾宴昭。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心里难受,想来找年年说话,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就眼前一黑……”
  这边的动静,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隔壁院子。
  秦满珍正趴在窗户缝上看得津津有味,她拍着大腿,对屋里的顾文津小声赞叹。
  “看见没!看见没!还是安然有脑子!你看看这招,直接往大房门口一躺,他们能不管?只要进了那个门,以后就有的是办法拿捏他们!”
  顾文津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他死死地盯着大房门口的闹剧,心里一阵阵发慌。
  林安然到底想干什么?
  她去找宋年年闹,他能理解。
  可她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方式,还把目标对准了顾宴昭?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他总觉得,事情正在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院门口,林安然的表演还在继续。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一次腿软,眼看就要再次摔倒。
  “啊——”
  她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却不是朝着地面,而是直直地朝着顾宴昭的方向倒了过去。
  那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倒进顾宴昭的怀里。
  然而,顾宴昭只是冷漠地侧身,向后退开了半米。
  林安然扑了个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次,是真摔。
  “砰”的一声,听着都疼。
  周围的邻居们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宋年年差点笑出声。
  林安然趴在地上,疼得眼泪真的流了出来,又羞又愤,她抬起头,用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悲痛眼神,死死地看着顾宴昭。
  “顾宴昭同志……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声音凄切。
  “我肚子里……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顾家的孩子啊!”
  林安然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整个顾家大院门口,瞬间死一般地寂静。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嘴巴都张成了“O”型,议论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饱含着震惊、探究和兴奋的视线,在顾宴昭和林安然之间来回扫视。
  顾家的孩子?
  她这话是对着顾宴昭说的!
  “天哪,这……这孩子难不成是……”
  “不会吧?顾宴昭可是战斗英雄,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我看还是顾文津的,毕竟人家都被捉奸在床了,不是顾文津,还能有谁?”
  “可你看她那样子,要不是有天大的委屈,不是跟顾宴昭有关系,一个黄花大闺女敢趴在顾宴昭家门外?”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内容却比刚才劲爆了百倍。
  顾宴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林安然一眼,而是转向宋年年,伸手想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这是非之地。
  他在纸上写着:
  【年年,我们进去。】
  宋年年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林安然今天就是冲着顾宴昭来的。
  利用超雄莲怀上孩子,再跑到大房门口一闹,把孩子赖在不能生育的顾宴昭身上。
  到时候,不管顾宴昭认不认,这盆脏水都泼定了。
  他要是认了,她林安然就能母凭子贵,登堂入室。
  他要是不认,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始乱终弃、抛弃恩人的负心汉。
  好一招恶毒的阳谋。
  宋年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迎着众人探究的视线,迈步上前,动作轻柔地将还在地上扮演悲情角色的林安然扶了起来。
  林安然被她扶着,心里一阵得意,正准备顺势倒在她身上,再哭诉几句对顾宴昭的“深情”。
  谁知,宋年年却用一种无比亲热又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开了口。
  “哎呀,我的好侄媳妇,你这是做什么?”
  “我知道你和文津这些天正闹脾气,可你怀着身孕,怎么能拿自己的身子和孩子赌气呢?快起来,地上凉。”
  侄媳妇?
  这三个字一出来,效果比刚才林安然那句“顾家的孩子”还要震撼。
  林安然脸上的悲切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懵了。
  周围的邻居们也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原来是二房的媳妇啊!”
  “我说呢,原来孩子是顾文津的!”
  “这小两口吵架,跑到顾家大房家门口闹,这叫什么事儿啊!”
  风向瞬间逆转。
  一场可能毁掉英雄名誉的桃色丑闻,顷刻间就变成了一出无理取闹的家庭伦理剧。
  林安然气得浑身发抖,指甲都快嵌进了宋年年的手臂里。
  宋年年这个贱人!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直接给她和顾文津定了名分!
  林安然张了张嘴,想要尖叫,想要反驳,想要哭喊着说孩子不是顾文津那个废物的!
  可话到了嘴边,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是再否认,那不就等于明明白白地指控顾宴昭了吗?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谁会信她?
  大家只会觉得她是个为了攀高枝,连脸都不要的疯子!
  宋年年仿佛没感觉到手臂上的刺痛,依旧笑得温和,她拍了拍林安然的手背,转向旁边的顾宴礼。
  “宴礼,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隔壁把二哥他们叫过来,好歹他们的孙子,不能不认的。”
  她叹了口气,一副为小辈操碎了心的长辈模样。
  “二房虽然分家出去了,可安然肚子里怀的毕竟是文津的骨肉,也是顾家二房的第一个孙辈。我们做大房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胡闹,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好嘞!”顾宴礼早就看明白了,他憋着笑,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朝着隔壁院子喊了起来。
  “二哥!顾文津!你快出来啊!你媳妇怀着孩子在你大哥家门口晕倒了,你这个当丈夫的怎么还躲在屋里不出来!”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隔壁那扇紧闭的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