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院内,秦满珍和顾文津将外面的闹剧听得一清二楚。
秦满珍的脸都气绿了,她死死拉住想起身的儿子,压着嗓子骂。
“你不能出去!这个林安然就是个扫把星!现在还搞大了肚子找上门,这是要赖上我们家啊!”
她越想越气,恨声道:
“她一个资本家的小姐,成分本来就不好,现在又未婚先孕,你要是认了,你这辈子的前途就全毁了!”
“我当然知道!”顾文津烦躁地甩开母亲的手。
他的心乱成一团麻,秦满珍担心的那些他何尝不明白。
可他更在意的,是院墙那头,宋年年那副从容淡定、掌控全局的模样。
她叫林安然“侄媳妇”。
她承认了那个孩子是他的。
她把他和林安然这两个她最厌恶的人,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推得远远的吗?
一股说不清的恐慌和怒意在他胸口冲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现在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她都闹到大房门口了,我要是不出去,我们家的脸还要不要了!”顾文津低吼道,眼睛却死死盯着院墙的方向。
他怕,他怕自己再不出去,宋年年看他的眼神会更加鄙夷,更加厌恶。
就在母子俩争执不下时,顾宴礼那声中气十足的叫喊传了过来,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顾文津的神经上。
他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推开秦满珍,大步流星地冲向院门。
“砰”的一声,院门被他从里面粗暴地拉开。
顾文津阴沉着脸站在门口,院门内外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看到他,林安然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哭诉和委屈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顾文津,怎么把自己从这场闹剧中摘出去。
宋年年却像是没看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扶着她的手臂,姿态大方地转向顾文津,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大侄子,你可算出来了。快看看你媳妇,这都怀上孩子了,怎么还这么大的火气,跑到我们大房门口来闹脾气。”
她轻轻拍了拍林安然的肚子,笑意盈盈地补充道:
“这可是天大的福气,我记得安然吃的可是超雄莲,这莲花霸道,怀上的孩子个顶个的厉害。你们可得好好珍惜,别再闹别扭了。”
超雄莲?
顾文津的呼吸一滞,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林安然平坦的小腹上。
是了,他怎么忘了,林安然吃下的是超雄莲!
胎胎都是男孩!
而且孩子都是聪明有前途的!
秦满珍那些关于前途尽毁的警告瞬间被他抛到了脑后,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
要是……要是林安然真的能给他生一堆儿子呢?
他不是就能狠狠压顾宴昭一头了嘛?
宋年年将他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
“我看你们也别拖着了,赶紧找个日子把证领了,婚礼也早点办,我们大家伙儿还能等着吃你们的喜糖,收你们的红鸡蛋呢。”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像是长辈的体贴安排,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顾文津和林安然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顾文津咬了咬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顾宴昭,一种病态的骄傲感油然而生。
顾宴昭是英雄又怎么样?
还不是个不能生的残废!
而他,马上就要有儿子了,还不止一个!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憋屈和烦躁竟然一扫而空,只剩下扬眉吐气的痛快。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将地上的林安然拽了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
然后,他故意转向顾宴昭,用一种挑衅的、带着炫耀的口吻开口。
“七叔,男人啊,还是得有自己的孩子才算完整。不然守着个再漂亮的媳妇,心里也痛苦吧?”
这话恶毒至极,几乎是明晃晃地在戳顾宴昭的脊梁骨,羞辱他和宋年年的婚姻。
周围的邻居们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宋年年脸色一冷,不等顾宴昭有任何反应,她直接上前一步,清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她抬手挽住顾宴昭的胳膊,姿态亲昵,仰头看着他,脸上是全然的信赖和骄傲。
“我们家宴昭强得很,我们的孩子,也很快就会有的。”
这话一出,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让人震惊。
顾文津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妒忌得双眼发红。
“宋年年,你装什么装!他能不能生,你心里没数吗!”
宋年年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男人好不好,强不强,我这个当媳妇的,当然最清楚。”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顾文津的脸上。
顾文津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瞪着他们。
宋年年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她不再理会院门口这场闹剧,挽着顾宴昭的胳膊,柔声说:
“我们进去吧,别让这些不相干的人扰了清净。”
顾宴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写字,只是任由她挽着自己,控制着轮椅,两人一同回了院子。
“砰”的一声,院门被保姆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议论。
顾文津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能铁青着脸,一把拽过还愣在原地的林安然,粗暴地拖着她回了隔壁院子。
……
大房院内,恢复了宁静。
顾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着头回屋里去了。
宋年年松开挽着顾宴昭的手,正想去倒杯水。
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
她一回头,就对上了顾宴昭那双深邃的眼眸。
他没有写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宋年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却见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的小妻子,刚才在所有人面前,那么坚定地说,他很强。
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暖流,从他胸口处蔓延开来,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